从中世纪开始的千年世家

第152章 归途与血酬

他特别提到了主教军残部那惊魂未定、几乎失去战斗意志的状态,那些战死者铠甲和旗帜上陌生的贵族纹章,以及随军牧师死亡可能带来的影响,还有艾图尔言语间提及苏黎世主教格里高利时那种隐隐的、试探性的招揽之意。他也没有隐瞒自己当时面对艾图尔时,所说的那番关于“居住者责任”、划清界限的宣言,以及在处理俘虏和分配战利品时所展现出的不容置疑的强硬态度。

杨建国一直静静地听着,浑浊的眼睛盯着面前跳跃的火苗,手指无意识地在身旁的泥土上划动着,只有听到杨亮描述阵型被冲破、陷入各自为战的险境时,那划动的手指才骤然停顿了一下。直到杨亮把所有经过,包括他自己的种种考量都说完,老人依旧沉默了片刻,似乎在消化所有这些信息。篝火发出噼啪的轻响,远处传来伤者在睡梦中模糊而不安的呻吟。

“你做得对。”良久,杨建国才缓缓开口,声音里带着老军人特有的那种冷静和穿透力,“在这种世道,对着外人,尤其是那些穿着袍子举着十字架的,示弱讨好只会让他们觉得你好欺负,胃口会越来越大。就得亮出你的爪牙,告诉他们这块地盘有主了,越过界就得付出血的代价,他们反而会掂量掂量。那个艾图尔骑士,听起来是个明白利害关系的,短时间内应该不会来找麻烦。但他背后那个什么苏黎世主教……”老人顿了顿,眉头皱得更紧了些,“对咱们这种来路不明、又不肯乖乖听教会招呼的,怕是会格外‘上心’。这是个祸根,迟早要发作。”

火光跳跃着,将父子二人凝重的脸庞映得明暗不定。这场看似胜利的战斗,带来的并非单纯的喜悦,而是一种更深沉的、关于未来安危的思虑。在这片陌生的土地上,每一次力量的展示,固然能赢得喘息之机,却也意味着新的因果已经悄然种下,不知何时会破土而出。

夜色渐深,山谷里的寒气开始弥漫开来。院子里的火把燃烧到了尽头,火光渐渐微弱下去。杨建国看向儿子,问道:“接下来,你心里是怎么个章程?”

杨亮将碗底剩下的水喝完,目光投向黑暗中那如同巨兽脊背般沉静的群山轮廓,语气坚定地说:“爹,我的想法是,咱们还得继续藏着,像这山里的石头一样,不起眼,但谁想搬动都得崩掉几颗牙。不能露富,更不能露锋芒。”

他停顿了一下,整理着思绪,继续阐述:“和外面那点有限的联系,还是得像以前一样,只通过乔治那条老路子,稳当。”

“这次带回来的这些东西,”他指了指角落那些战利品,“我盘算着,咱们家得拿大头。毕竟,这次出去,最要紧的铠甲、铁家伙,还有那要命的手雷,这些保命和拼命的本钱,都是咱们掏出来的。这道理,大家都明白。”

杨建国微微颔首,示意他继续。

“剩下的部分,”杨亮的声音压低了些,却更显清晰,“我的意思是一点不留,全部分给这次跟着出去拼命的十个人,弗里茨、奥托、汉斯他们都在内。按每个人出的力气、受的伤,稍微分个高低,但务必让每个人都实实在在地拿到一笔钱,能揣进自己兜里的闲钱。”

“乔治下次再来,”杨亮的眼中在夜色里闪过一丝精光,“咱们让他带的,就不能再只是铁料、硫磺、硝石、布匹这些庄子公用的大家当了。得让他多弄些零碎玩意儿——女人们看了走不动道的彩色头绳、小镜子,男人们想要的更锋利的剃头刀子、劲儿大的烟叶子,甚至是一些庄里孩子没见过、能甜掉牙的糖块,或者味道重些、下饭的好盐。总之,就是些能让庄里人觉得,日子除了吃饱穿暖,还能有点别的盼头的小东西。”

他看着父亲被火光照亮的侧脸,声音沉稳有力:“这次把银钱分下去,弗里茨他们手里有了活钱,等乔治的货一到,他们就能给自家婆娘扯根新头绳,给娃儿买块糖,给自己添置点顺手的物件。其他没跟着出去的人,还有那些半大不小、浑身是劲儿的小子们,看在眼里,心里会怎么想?他们就会明白,跟着我杨亮出去拼命,流的血汗,不光能保住庄子平安,还能换来实实在在的好处,能让自家的日子过得更舒坦,更有滋味。”

“这样一来,”杨亮总结道,“既犒劳了这次出了死力的弟兄,让他们觉得这趟险冒得值;更是给全庄子的人立下个看得见摸得着的榜样。往后,要是再有什么风吹草动,需要人拿起家伙出去,不用我再费多少口舌动员,为了这份利,为了能让家里添点新鲜玩意儿,他们也会更敢往前冲。平日里操练,再苦再累,想到可能有的收获,抱怨声也会少很多,练起来会更卖力气。这比我们空口白牙说一百句大道理都顶用。”

杨建国听完,久久没有出声。他看向儿子的目光里多了几分复杂的意味,有审视,有考量,最终,化作一声几不可闻的轻叹,那叹息里带着赞许,也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对未来的忧虑。

“你想得周到,也看得远。”老人终于开口,声音有些哑,“就照你说的办吧。这人心啊,光靠着往日的情分和规矩维系,日子太平的时候还够用。到了这乱世,见识了刀兵,经历了生死,确实需要实打实的好处,才能像黏合剂一样,把大家牢牢聚拢在一起,劲儿往一处使。”

夜色如同浓墨般化不开,寒意渐渐深重。院子里只剩下篝火余烬的点点暗红,和远处不知名虫豸偶尔传来的几声鸣叫。杨建国将杯中最后一点已经凉透的土茯苓茶饮尽,缓缓地站起身,骨骼发出轻微的脆响。他走到儿子身边,就着微弱的星光和残余的火光,仔细端详着杨亮的脸。

杨亮早已卸去了那身沾满血污和尘土的沉重板甲,只穿着内衬的、已经被汗水反复浸透又捂干的麻布衣裤,但眉宇间那深刻的疲惫和紧绷神经留下的痕迹,却无法像盔甲一样轻易卸下。黯淡的光线在他年轻却写满倦意的脸上投下摇曳的阴影,使得那份憔悴更加明显。

“身上……都仔细瞧过了?没落下哪处暗伤,让淤血闷在里面吧?”老人开口,声音不高,却带着一种不容置疑的、深沉的关切。他伸出手,粗糙得像老树皮一样的指节,轻轻碰了碰杨亮左边额角一道不甚明显的青紫痕迹,“这是怎么弄的?”

杨亮感受到父亲指尖传来的、与这寒夜格格不入的温热,心头那根一直紧绷的弦似乎又松了一分。他摇了摇头:“都看过了,爹。就是些磕碰出来的淤青,没伤到骨头。甲厚实,没让对方的利器近身。”

“嗯。”杨建国收回手,在自己怀里摸索了一阵,掏出一个小巧的、看起来有些年头的粗陶瓶,不由分说地塞进杨亮手里,“你娘临睡前让我给你的,说是用山里采的安神草药磨的粉。看你眼神都散了,回去用热水冲一盏喝下去,能睡得好些。”

那小小的陶瓶还带着老人的体温,握在手里,有一股淡淡的、令人安心的暖意,似乎正顺着掌心缓缓流遍全身,驱散了些许深入骨髓的寒意和疲惫。杨亮握着瓶子,看着父亲在夜色中模糊的面容,喉咙有些发紧,只低低地应了一声:“知道了,爹。”

“快去歇着吧,”杨建国摆了摆手,转身向着自己那间黑漆漆的屋子走去,脚步因为疲惫而显得有些蹒跚,“身子骨是根基,仗打完了,心里那根弦也得慢慢松下来。这个家,往后要担起来的担子,还重得很呐。”

看着父亲的身影悄无声息地融入屋内的黑暗中,杨亮才低下头,用手指反复摩挲着手中那个小小的、粗糙却温暖的陶瓶。一阵夜风吹过,带着山间特有的、清冷的草木气息,也隐约带来了自家屋内妻子可能正在安抚孩儿的细微动静。他深深吸了一口这熟悉的、令人心安的气息,将陶瓶小心地揣进怀里,也转身,向着那盏为自己点亮的、微弱的灯火走去。

院落彻底安静下来,只有守夜人规律而轻缓的脚步声,如同沉稳的心跳,一下,又一下,回荡在这片暂时重获安宁的山谷之夜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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