从中世纪开始的千年世家

第163章 铁火壁垒

杨建国补充道:“水力锻锤的声音太大,我已经让工匠们给它加装了消声装置,用浸湿的厚毛毡包裹各处连接部位,能吸收掉大部分撞击声。另外,我建议把焦炭窑迁到更远的北谷去,那边通风更好,烟尘也不容易飘到主山谷这边来。”

杨亮点了点头,目光扫过众人凝重而坚定的面孔。“就按说的做。乔治临走前还告诉我,主教的人已经在绘制这段河流的详细地图。他听说,开春之后,冰雪消融,教会计划对阿勒河每一个可能的支流,进行拉网式的系统搜查。留给我们的时间,最多只有一个冬天。”

乔治的船队带起的涟漪早已平息,但杨家庄园内部的改变却在悄然加速。三天后,在三座新建的、用粗大原木和石块垒砌的了望塔上层,射击孔后面,三门黄铜铸造的炮管悄无声息地探了出来。炮身用新鲜的藤蔓和枯草精心地缠绕伪装着,只有凑得非常近,才能看到那些被精心打磨过、闪着暗哑金属光泽的铜质本体。

“每门炮配实心弹和霰弹各十发。”杨亮站在其中一座了望塔上,伸手抚摸着冰凉而坚实的炮管。现在,每门炮的旁边都插着几根标定不同射距的木签,上面用刀刻着清晰的刻度,标注着使用不同弹药时,调整炮口仰角所能达到的最佳杀伤范围。

杨建国带着几个人又构筑了一套新的防御体系。石墙内侧新挖了三条之字形的交通壕,深度足以让一个成年男子猫着腰快速通行,壕沟的侧壁还用木板进行了加固。这些交通壕最终都连通到一个半埋入地下的火药库里。库房不大,但修建得异常坚固,顶部覆盖着厚厚的土层和石板,里面用干燥的木架整齐地码放着两百枚新打造完成的铁皮手雷。这些手雷外壳是用模具浇铸的球形铸铁,内部填满了颗粒化的黑火药,中间插着一根用浸过硝石溶液的麻绳制成的引信,外面还细心地包裹了一层防火的油布。每个手雷的重量都经过严格称量,用刀子刻在旁边木架上:一斤半。

“手雷投掷队,我来负责训练。”弗里茨拿起一枚手雷,仔细检查着引信的长度和固定的牢固程度。他挑选了十个臂力最强、身形最灵活的庄客,每天下午在溪流边的开阔滩涂上进行训练。他们反复练习投掷动作,估算引信燃烧时间,目标是能将这致命的一斤半铁疙瘩,准确地投掷到三十步到五十步之间的任何位置。杨亮特意改进了引信的设计,确保即使在潮湿的雨天,引信也能稳定燃烧,不会轻易熄灭。

少年们也被分配了新的任务。杨保禄带着几个手脚麻利的半大小子,在山谷周边的三处制高点上,架设了一种简易的木制传声筒。这种装置利用共鸣原理,用掏空的巨大树干做成喇叭状,通过紧绷的牛筋绳连接,能将人声放大,传递数里之远。同时,他们还在各条可能潜入山谷的小径和隐秘路线上,布置了绊发铃铛。这些铃铛大小不一,发出的声音也各有高低粗细,守卫们可以通过铃声的不同,快速判断出警报传来的大致方位。

最关键的改进发生在工坊区。为了最大程度地减少暴露的风险,杨亮设计并实施了一套分散生产的流程。污染和烟雾最大的焦炭窑,被整体迁往了更偏僻的北谷;几个主要的锻炉,则转移到了几个经过改造的、通风良好的天然山洞里;只有最后的核心部件加工和武器组装,仍然在防守最严密的主营地进行。那台新建的、利用水流落差驱动的水力锻锤,也被杨建国带着工匠们加装了复杂的消声装置。

十一月的第一个清晨,地面上铺了一层薄薄的白霜。一支由弗里茨带领的巡逻小队,在庄园东南方向约十里处的一片林间空地上,发现了新的情况——三块不算大的石头,被人为地叠放在一起,垒成了一个简易的石塔,石塔的顶端,不偏不倚地指向山谷的方向。

杨亮闻讯赶到那里,仔细查看了那个石塔。石头是附近常见的石灰岩,摆放的时间不会超过两天。他沉默地站在那里,目光顺着石塔指向的方向望去,那里是层层叠叠、雾气弥漫的山峦。

回到庄园,他再次登上了谷口的了望塔,望着晨雾中若隐若现的河谷下游。他伸出手,轻轻调整着铜炮的俯仰角旋杆。炮管的射界早已经过反复测算,前方河谷的每一道拐弯,每一处可能登陆的河滩,每一片可以提供掩护的树林,都在这些黄铜炮口的覆盖范围之内。冰冷的金属触感从指尖传来,带来一丝沉甸甸的安心,却无法完全驱散他心头的阴霾。

几天后的又一个清晨,浓雾依旧笼罩着山谷。杨亮站在了望塔上,检查着炮位旁防潮火药桶的密封情况,看到保罗神父沿着之字形的木梯,慢慢爬了上来。神父还是穿着那件洗得发白、甚至有些地方已经磨得透亮的黑色长袍,胸前的木十字架随着他的动作轻轻晃动,在清冷的晨光里,泛着属于木材的、温吞的光泽。

“我来到这个山谷,已经八年了。”保罗神父开门见山,他说话带着一点莱茵河下游地区的口音,但吐字清晰。他的目光扫过塔下谷地里那些已经收割完毕、留着残茬的麦田,以及井然有序的房舍和工坊。“这里的孩子,很多是我看着长大的,他们叫我老师。有几个难产的妇人,是在我的帮助下才母子平安。我从你们这里学到的那些……嗯,医术,或者说是草药知识,也让我能帮助更多被病痛折磨的人。”他转过头,看着杨亮,眼神平静而坚定,“这里给了我庇护和安宁,现在,或许是我回报这份情谊的时候了。”

杨亮沉默地看着这个与他们共同生活了八年的神父。他记得很清楚,这个看似瘦弱的神父,不仅主持简单的祈祷,更多的时候,他是在田里帮忙收割,在工坊里帮着拉风箱,在疾病流行的季节,不眠不休地照顾病人,用他有限的知识和无限的耐心,挽救过不少生命。他甚至跟着杨老夫人认了不少草药,反过来又用他以前在修道院里学到的一些拉丁文医书上的知识,与杨老夫人交流。

“格里高利主教,我认识他。”保罗神父继续说道,语气平和,“很多年前,我们在罗马的一次宗教会议上见过,有过几次书信往来。他不是一个嗜杀的人,甚至可以说有些保守和谨慎。他现在所做的,更多是出于对职责的履行,以及对皇帝命令的遵从。”他停顿了一下,似乎在斟酌词句,“让我去见他。我可以告诉他,在这片深山里,确实存在着一个聚落,这里的人们信奉和平(至少表面上如此),擅长锻造手艺,并且愿意通过贸易,向主教大人和皇帝陛下缴纳税赋,换取合法的居住权。”

杨亮的视线越过保罗神父的肩膀,望向工坊区方向,那里隐约传来被消声后的、沉闷的锻打声。他想起乔治带来的那个悬赏令,想起河面上那些执着的搜索船,想起那个指向山谷的石塔。他深知,这个庄园被发现,只是迟早的问题。塔上这些精心铸造的铜炮,库房里那些威力巨大的手雷,或许能赢得一场或几场防御战斗,但随之而来的,必然是更残酷的镇压和无穷无尽的麻烦。暴力可以保护一时,却无法带来他们真正渴望的、长久的安定。

“你准备怎么对他说?”杨亮最终开口问道,声音有些沙哑。

“我不会透露这里的具体位置,那等于把刀柄递到别人手里。”保罗神父回答得很从容,“我只说在深山中游历布道时,偶然遇到过这样一个与世无争的聚落,居民多以锻造为生。我会强调他们渴望和平与秩序,愿意接受教会的指引和皇帝的权威。我会请求主教派出一位使者,由我引导,前来与你们的首领会面。在你们同意之前,我不会说出通往这里的路。”

杨亮注意到保罗神父腰间挂着的那个小小的亚麻布包,里面散发着一股淡淡的草药香气。那是杨老夫人根据书上的一个方子,特意为他配制的,用来缓解他多年不愈的咳疾。八年的朝夕相处,一同劳作,一同抵御困难,早已在他们这些外来者和这位落魄神父之间,织就了一条看不见却切实存在的纽带。

“路上不太平,多加小心。”杨亮沉默了片刻,说道,“顺便,带几桶我们新酿的葡萄酒给主教,算是一点礼物。告诉他,我们愿意贸易,愿意用我们打造的物品,换取和平生活的权利。”

当保罗神父那瘦削而挺直的背影,消失在通往谷外的、被浓雾笼罩的小路尽头时,杨亮对一直跟在身边的弗里茨低声嘱咐道:“告诉所有岗哨,加倍警惕。没有我的命令,任何人不得随意出入山谷。直到……神父回来。”

他转过身,再次望向那几门沉默的、伪装良好的铜炮,炮管上凝结的露水,正沿着冰冷的金属表面缓缓滑落。他在心里告诉自己,这或许是避免流血冲突、为庄园争取到一个合法身份的最好机会。但他的右手,却下意识地、紧紧地按在了腰间那个鼓囊囊的火药袋上——他始终相信准备,相信力量,相信基于理性的判断。他期盼和平,但绝不会将希望,完全寄托于他人的善意和侥幸之上。

人气小说推荐More+

汉末道途
汉末道途
张修回到汉末,环顾四周,虎狼群饲,想要做些什么,改变些什么,不负来一场。
白眼熊
医手遮天:邪王以妻续命
医手遮天:邪王以妻续命
中医学研究院的首席研究员,魂穿到貌丑无颜的鸢国冀北侯府同名三小姐身上,看女主如何强势复仇,以现代思维发展医药业、商业,医手遮天,与嗜血残暴的'煞神'男主斗智斗勇,相爱相杀。女主以假身份为男主解毒,自以为瞒的很好,殊不知男主早已下好了套,一步一步诱妻深入……女主高冷,男主腹......黑,男女主双商在线,强强联合。【展开】【收起】
白茶似清欢
兴亡云烟事
兴亡云烟事
在历史上的某一个时期,天下六国并立,一个小国的一个小小的武将,在无休无止的征伐之中,存活并强大。群雄并立,战事四起,家国兴衰,功业名利。跨上马,提起刀,与众兄弟并肩,征伐四方,一统江山。救黎庶于水火,建新统于天下。
木石立方
全军列阵
全军列阵
这个世上真的有龙,又名为天子,掌天下权势,龙皆有逆鳞……哎嗨!都是我薅的。
知白
科举救家:我靠才华状元及第
科举救家:我靠才华状元及第
博士赵晏熬夜猝死,一睁眼穿成大周寒门病童!秀才爹被陷害断了手筋,娘哭干了眼泪,姐姐绣帕换米度日,马家恶奴还上门逼爹跪写契书,把读书人脸面踩进泥里!赵晏攥紧拳头:这苦日子,老子掀了!他用现代知识制顶级松烟墨,画留白新花样打通“文古斋”,赚得第一桶金救急。却遭马家、孙秀才构陷“邪墨”!赵晏临危引山长试墨正名,写惊世策论夺县试案首,白鹿书院硬怼门吏入内舍,乡试、会试连夺魁首!金銮殿上,皇帝亲点他为状元
岭南琢玉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