温热的、带着腥气的液体喷了他一脸。匪徒瞪大了眼睛，喉咙里发出“咯咯”的声响，缓缓软倒在地。
林小牛大口大口地喘着粗气，看着地上抽搐的尸体，胃里一阵翻江倒海，几乎要呕吐出来。这是他第一次杀人！那生命的消逝带来的冲击，远比想象中更加剧烈。
但他没有时间呕吐，也没有时间恐惧。周围的厮杀仍在继续，更多的匪徒涌了上来。他拔出柴刀，沾满鲜血的手紧紧握住刀柄，再次投入了血腥的战斗之中。
那股从挂坠流出的微弱气流，在他体内缓缓流转，虽然无法让他力大无穷，却极大地增强了他的耐力、反应速度和五感敏锐度。他像一头被逼入绝境的幼狼，凭借着这股奇异的力量和山林少年特有的敏捷与韧性，在混乱的战场中左冲右突，竟然接连又放倒了两个冲到他面前的匪徒。
他的勇猛，引起了一个小头目模样的匪徒的注意。那匪徒身材高大，脸上有一道狰狞的刀疤，手持一柄沉重的铁骨朵。
“小崽子，有点意思！让爷爷来捏碎你的骨头！”刀疤脸狞笑着，大步朝林小牛冲来，铁骨朵带着恶风，当头砸下！
压力陡增！林小牛能感觉到，这一击的力量远非之前那几个普通匪徒可比！他不敢硬接，只能凭借灵活的身法不断闪躲。铁骨朵砸在地上，溅起一片泥土和碎石。
几次闪避之后，林小牛被逼到了障碍的残骸边缘，退无可退！
“死吧！”刀疤脸眼中闪过残忍的光芒，铁骨朵再次呼啸着砸来，封死了他所有躲闪的空间！
避不开了！
林小牛瞳孔紧缩，死亡的寒意再次笼罩全身。他只能下意识地举起柴刀，试图格挡。
就在这生死一线的刹那——
“嗡！”
他胸口的山牛挂坠，猛然爆发出前所未有的灼热！甚至透过衣物，隐隐透出一丝微不可查的混沌光泽！那股流入他体内的气流瞬间暴涨！
“咔嚓！”
柴刀在接触到铁骨朵的瞬间，便不堪重负地断裂！但林小牛的手臂，却在那股暴涨气流的支撑下，并没有被预期的巨力砸断！他整个人被巨大的冲击力震得倒飞出去，重重撞在身后一截断墙上，喉头一甜，喷出一口鲜血。
但他，活下来了！
刀疤脸愣了一下，显然没料到这必杀一击竟然没能将这少年砸成肉泥。他眼中凶光更盛，提着铁骨朵再次逼近。
而林小牛，虽然侥幸未死，但内脏受震，浑身剧痛，几乎失去了再战之力。他看着步步逼近的刀疤脸，眼中充满了不甘与绝望。
难道……就要死在这里了吗？
就在这时——
“小牛！”
一声熟悉的、带着惊恐与决然的呼喊从侧面传来！
是阿爹！
只见原本应该躲在家中的阿爹，不知何时冲了出来，他手里没有武器，只有一根平时挑柴的扁担。他看到林小牛遇险，想也没想，就挥舞着扁担，如同扑火的飞蛾，朝着那凶神恶煞的刀疤脸冲了过去！
“阿爹！不要！”林小牛目眦欲裂，嘶声呐喊。
刀疤脸被这突如其来的干扰激怒，看也不看，反手一记铁骨朵横扫！
“嘭！”
一声闷响。
扁担断裂。
阿爹瘦弱的身躯如同断线的风筝，被狠狠扫飞出去，撞在几米外的土墙上，软软地滑落下来，鲜血瞬间染红了他破旧的衣衫。他睁着眼睛，看着林小牛的方向，嘴唇翕动了一下，似乎想说什么，却最终没能发出任何声音，头一歪，没了气息。
“阿爹——！！！”
林小牛发出一声撕心裂肺的悲嚎，眼前瞬间被血色弥漫！整个世界，仿佛都在他眼前崩塌、碎裂！
他眼睁睁看着，那个从小教他认字、带他下田、用粗糙手掌抚摸他头顶的阿爹，为了救他，像草芥一样被轻易地杀死！
痛！
无边无际的痛！
不是身体的痛，是灵魂被撕裂的痛！
那股在他体内流转的气流，仿佛感受到了他滔天的悲愤与绝望，以前所未有的速度疯狂运转起来！挂坠变得滚烫，甚至灼伤了他的皮肤！一丝丝更加深邃、更加古老、仿佛源自天地未开时的混沌气息，开始从他身体深处，被强行激发出来！
他的眼睛，在火光的映照下，竟然隐隐泛起一丝极其淡薄、几乎无法察觉的灰色光芒！
“啊——！！！”
林小牛发出一声不似人类的咆哮，不知从哪里涌出的力量，支撑着他猛地从地上弹起！他甚至忘记了疼痛，忘记了恐惧，心中只剩下一个念头——
杀！杀了眼前这个畜生！为阿爹报仇！
他扔掉断掉的柴刀柄，像一头彻底疯狂的野兽，赤手空拳地扑向刀疤脸！
刀疤脸也被林小牛这突如其来的变化和那充满死寂与疯狂的眼神惊了一下，但他毕竟是刀头舔血的悍匪，瞬间反应过来，狞笑着举起铁骨朵：“找死！”
铁骨朵再次砸下！
然而，这一次，林小牛没有躲！
在那混沌气流的加持下，他的动作快得超出常理！他竟然在间不容发之际，侧身让过了铁骨朵的正面砸击，合身撞入了刀疤脸的怀中！
同时，他的右手五指并拢，指尖隐隐缠绕着一丝微不可查的灰色气流，如同最锋利的匕首，狠狠地插向了刀疤脸的咽喉！
“噗嗤！”
一声轻响，仿佛热刀切入牛油。
刀疤脸的动作僵住了，他难以置信地低头，看着自己咽喉处那个不断涌出鲜血的血洞，又看了看眼前这个眼神灰暗、如同从地狱爬出的少年，喉咙里发出“嗬嗬”的漏气声，庞大的身躯推金山倒玉柱般向后仰倒，重重砸在地上，溅起一片尘土。
一击毙命！
周围的匪徒和村民都被这诡异而血腥的一幕惊呆了！
林小牛站在原地，右手沾满了粘稠的鲜血和碎肉，胸口剧烈起伏，呼出的气息都带着一股灼热的血腥味。那丝灰色的气流在他指尖缓缓消散，挂坠的灼热感也开始减退，一股深入骨髓的疲惫和虚弱感如同潮水般涌来，几乎将他淹没。
但他强撑着没有倒下，一步步踉跄着走到阿爹的尸体旁，“噗通”一声跪倒在地。
“阿爹……阿爹……”他颤抖着手，想要触摸阿爹冰冷的脸颊，却发现自己手上沾满了敌人的血，只能无力地垂下。
泪水，混合着脸上的血污，无声地滑落。
而村口的战斗，并未因这小范围的变故而停止。村民们的抵抗，在绝对的人数劣势和悍匪的疯狂攻击下，正在迅速瓦解。
林虎浑身是血，不知是自己的还是敌人的，他的一条胳膊无力地垂着，显然已经骨折，只能单手持着猎叉，还在奋力搏杀，但身边的同伴却越来越少。
障碍被彻底摧毁，匪徒们如同决堤的洪水，涌入了村庄内部。
更加凄厉的哭喊声、求饶声、狂笑声、房屋被点燃的噼啪声……从村庄的各个角落传来。
家园，正在被烈火与鲜血吞噬。
林小牛跪在阿爹的尸体旁，听着周围地狱般的声响，心如刀绞。他猛地抬起头，望向村内家的方向，那里，火光已经冲天而起！
“阿娘！！！”
他发出一声悲呼，挣扎着想要站起来，冲回家里。
但就在这时，几个杀红了眼的匪徒注意到了这个跪在地上的少年，以及他身边那头目的尸体，立刻嗷嗷叫着围了上来。
林小牛看着他们逼近，又看了一眼阿爹的遗体，眼中充满了无尽的悲愤与绝望。他知道，自己再也无力回天了。
他最后望了一眼家的方向，那里已被烈焰吞没。
然后，他猛地转身，用尽最后一丝力气，撞开侧面一个因为着火而无人看守的缺口，跌跌撞撞地冲入了村外无边无际的黑暗山林之中。
身后，是冲天的火光，是亲人的悲鸣，是家园破碎的绝望。
鲜血，顺着他的手臂和嘴角不断滴落，在他逃亡的路上，留下了一条断断续续的、殷红的痕迹。
他失去了阿爹，很可能也失去了阿娘，失去了家园，失去了一切。
从这一刻起，那个名为林小牛的山村少年，已经死了。
活下来的，是一个身负血海深仇、胸膛里燃烧着复仇火焰，并且体内开始孕育着连他自己都未曾察觉的、源自混沌的……道种。
匪祸滔天，家园破碎。少年的逃亡之路，亦是通往未知仙途的……起点。
（第二章 完）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