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现在不会。手术后可能会有点痛,但医生会给他止痛药。”
苏忘又看了弟弟一会儿,然后突然说:“妈妈,我想摸摸他。”
在护士的指导下,苏忘小心翼翼地伸出手,隔着保温箱的开口,轻轻碰了碰弟弟的小手。
婴儿的手动了动,握住了姐姐的手指。
苏忘的眼睛瞬间亮了:“他抓住我了!”
那一刻,苏念看到了女儿眼中涌出的温柔和保护欲。那个曾经害怕失去、害怕被抛弃的小女孩,正在学着成为一个姐姐。
“妈妈,”苏忘收回手,认真地说,“我给弟弟起了个小名。”
“什么小名?”
“小星星。”苏忘说,“因为爸爸是星星,弟弟是爸爸送给我的小星星。”
苏念的眼泪涌了上来。她抱住女儿,轻声说:“很好的名字。以后我们就叫他小星星。”
温念安在监护室住了两周。
这两周里,苏念每天去看他,学着怎么通过保温箱的开口给他喂奶,怎么给他换尿布,怎么安抚他。温言则忙着和医疗团队沟通,研究手术方案。
苏忘每天放学都来医院,给弟弟讲故事,唱儿歌。她画了很多画贴在保温箱旁边——星星、月亮、太阳,还有一家四口。
“弟弟,你快快长大。”她对着保温箱说,“等你回家了,我带你去看真的星星。我有望远镜,可以看到很远的星星。”
婴儿好像能听懂,每次姐姐来,他的血氧饱和度都会稍微上升一点。护士们都说,这是爱的奇迹。
第二周周末,温念安的体重达到了4公斤,医生决定进行手术。
手术那天,苏念坐在等候室里,双手紧紧交握。温言陪在她身边,虽然他是医生,但这次手术他不能参与——他选择作为家属等待。
“成功率有95%。”温言握着她的手,“主刀的布朗教授是世界顶级的心外科专家,他做过上千例这样的手术。”
“我知道。”苏念说,“但我还是害怕。”
“我也害怕。”温言诚实地说,“但我们要相信宝宝,他很坚强。”
五个小时的手术,每一分钟都像一年那么长。苏念坐立不安,苏忘靠在她怀里,小声问:“妈妈,弟弟会没事的,对吧?”
“会的。”苏念吻了吻女儿的额头,“一定会。”
当手术室的门打开,布朗教授走出来说“手术很成功”时,苏念的腿一软,差点跪倒在地。温言及时扶住了她。
“谢谢。”她哭着说,“谢谢您,医生。”
“是宝宝自己很坚强。”布朗教授微笑,“他有一颗勇敢的心。”
温念安在监护室又观察了一周,然后转到了普通病房。他的恢复速度让医生们惊讶——心率稳定,血氧饱和度正常,开始正常吃奶,体重也在增加。
“可以准备出院了。”住院医生说,“回家后注意护理,定期复查。如果一切顺利,他可以像正常孩子一样生活。”
出院那天,苏念抱着儿子,温言提着行李,苏忘蹦蹦跳跳地跟在旁边。阳光很好,普罗旺斯的天空蓝得像洗过一样。
回到家,姜暖已经准备好了庆祝。客厅里装饰着气球和彩带,餐桌上摆着蛋糕和鲜花。
“欢迎回家,小念安。”姜暖轻轻碰了碰婴儿的脸,“也欢迎回家,勇敢的妈妈。”
那天晚上,苏念躺在自己的床上,儿子睡在她身边的摇篮里。温言洗完澡进来,在她身边躺下。
“终于回家了。”他轻声说,手臂轻轻环住她。
“嗯。”苏念看着摇篮里熟睡的儿子,“温言,谢谢你。”
“又说谢谢。”
“这次是真的感谢。”苏念转过身,面对他,“谢谢你给了我这个家,给了我一双儿女,给了我现在的生活。”
温言吻了吻她的额头:“是你自己赢来的,念念。你值得这一切。”
月光从窗外洒进来,照在摇篮上。温念安在睡梦中动了动小手,发出轻微的哼声。
苏念起身,轻轻摇晃摇篮。儿子很快又睡着了,小脸上是安详的表情。
她突然想起陆延舟。如果他还活着,看到这个外孙,会是什么反应?会像当年对苏忘那样冷漠吗?还是会在生命的最后阶段,学会温柔?
她不知道。也不需要知道了。
因为现在,她有温言。有苏忘。有念安。
有这片薰衣草田,有这个家。
满月那天,苏念在花田边拍了一张照片。她抱着念安,苏忘靠在她身边,温言站在她们身后,手轻轻搭在苏念肩上。
照片里,阳光正好,薰衣草开得绚烂。苏念的笑容宁静而满足,眼中再也没有曾经的阴霾和伤痛。
那是一种真正走出来的释然,一种与过去和解的平静。
晚上,苏念把照片装进相框,放在客厅的壁炉上。旁边是苏忘十岁生日时拍的照片,还有她和温言的结婚照。
一个家,就这样完整了。
苏忘看着照片,突然说:“妈妈,弟弟的眼睛像你。”
“是吗?”苏念抱着儿子,仔细看了看,“我觉得更像温爸爸。”
“嘴巴像我。”苏忘骄傲地说。
“对,嘴巴像姐姐。”温言笑着揉了揉苏忘的头发。
一家人笑成一团。温念安被笑声惊醒,眨了眨眼睛,然后也咧开嘴,露出一个无牙的笑容。
那一刻,苏念觉得,所有的伤痛,所有的挣扎,所有的眼泪,都是值得的。
因为她走到了这里,走到了这片阳光里。
陆延舟,如果你在天上看着,应该也会欣慰吧。
她在心里轻声说。
你的女儿有了弟弟,有了完整的家。我也终于学会了爱,学会了被爱,学会了放下。
这就是你想要的,对吗?
窗外的夜空中,星星很亮。北极星在北方坚定地闪烁着,像永恒的守望,也像遥远的祝福。
苏念抱着儿子,看向那片星空。
再见,陆延舟。
你好,新生活。
温念安三个月大时,苏念收到了一封来自慕尼黑的信。不是邮件,是手写的纸质信,装在厚重的牛皮纸信封里。寄信人还是埃里希·施密特博士。
信中写道:“苏女士,祝贺您喜得贵子。
但有些事,我认为您现在应该知道了。
关于陆延舟先生的病,关于您儿子的先天性心脏病,以及关于陆家一个隐藏了三代的遗传秘密。如果您愿意,请在孩子半岁前来慕尼黑一趟。
有些真相,关乎您儿子的未来健康。
”随信附上的,是一份泛黄的医学档案复印件,上面有陆延舟父亲的名字——陆振国,诊断栏写着:肥厚型心肌病,遗传性。苏念的手开始发抖。遗传性心脏病?陆延舟不是肝病去世的吗?为什么他父亲有心脏病?这和她儿子的病有关吗?难道念安的心脏问题,不是偶然,而是来自陆家的遗传?如果是这样,苏忘呢?她会不会也有风险?这个刚刚平静下来的家庭,再次被拖入医疗和遗传的阴影。
而这一次,真相的钥匙,远在慕尼黑。苏念该不该去?如果去,她该如何面对可能颠覆一切的真相?
如果不去,她该如何保护她的孩子们,不受未知遗传风险的威胁?
而温言,在得知这一切后,又会做出什么选择?
这个家的平静,还能维持多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