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盏油灯里的灯芯“噼啪”一声爆开,将张乐乾投在墙上的影子炸得晃了一晃,那张如饕餮般扭曲的大口似乎也要择人而噬。
张玄远只觉得一股凉气顺着尾椎骨直冲天灵盖,头皮都要炸开了。
他太清楚这种眼神了,那是溺水者看见浮木,饿狼看见鲜肉的眼神。
在这修真界,为了大道长生,剥离族人灵根、甚至以血亲炼药的邪法,从来就不是什么新鲜事。
“族长!”
张玄远猛地抬起头,膝盖在坚硬的地面上磨得生疼,声音却不得不压低,带着一丝孤注一掷的急促,“剥离灵根是邪修手段,且不说成功率不足一成,就算成了,也是断了张家的根基换一人苟活。您是要张家出一个未来的金丹老祖,还是要多一个只能再活二十年的筑基鬼修?”
这话大逆不道,简直是在指着族长的鼻子骂他老糊涂。
草庐里的空气瞬间凝固,那股筑基修士特有的威压如同大山般压下来,激得张玄远喉头一甜,差点一口血喷出来。
张乐乾没说话,那双浑浊的眼睛死死盯着张玄远,像是在看一个死人,又像是在审视一个疯子。
他那枯瘦的手指在虚空中停滞了许久,指尖微微颤抖,每一次颤动都是贪婪与理智的殊死搏斗。
许久,那股令人窒息的威压才如潮水般退去。
“你胆子很大。”
张乐乾的声音沙哑得像是两块砂纸在摩擦,那股子狰狞的狠厉慢慢从他脸上褪去,取而代之的是一种更为深沉的、属于家族掌舵者的疲惫与算计,“你说得对。活着的金丹种子是希望,死了的灵根材料是祸胎。但这希望太沉,张家这艘破船,载不动。”
“载不动也要载。”张玄远顾不上擦嘴角的血迹,目光灼灼,“若是没有这等变数,张家至多还能苟延残喘十年。既然横竖是个死,不如赌把大的。把她藏起来,养成张家的底牌。等她筑基,便是张家翻身之日!”
张乐乾沉默了。
他转过头,看着那盏将熄未熄的油灯,眼神有些恍惚。
他这一生都在求稳,可求到最后,家族却是一步步滑向深渊。
“藏?怎么藏?”老人嗤笑一声,语气里满是悲凉,“天灵根就像是黑夜里的火把,一旦筑基,天地异象百里可见。除非把她废了,否则根本瞒不过三大宗门的眼睛。”
“能瞒。”
张玄远从怀里掏出那本早已烂熟于心的《孟泉论丹》,翻到最后一页夹层,那里画着一个极为偏门的阵纹,“九伯生前曾提到过,在此阵中修炼,可压制灵气波动。再加上……如果有一门高深的敛气法门……”
张乐乾的目光在张玄远脸上停留了片刻,突然长叹了一口气。
这一叹,似乎把他身上那点仅存的戾气都叹没了,整个人肉眼可见地佝偻下去。
“罢了。”
他颤巍巍地从贴身的储物袋里摸出一枚泛着青光的玉简。
这玉简看起来有些年头了,边角都被摩挲得圆润无比。
“这是《枯木藏气诀》,也是我张家祖上阔绰时留下的孤本。修成之后,气息如朽木死灰,虽不能完全遮掩天灵根的异象,但足以将她的修为伪装成练气低阶,哪怕是筑基后期修士,若不刻意探查经脉,也看不穿。”
张乐乾递出玉简的手很慢,指节因为用力而泛白。
这不仅仅是一门法术,更是他把张家最后一点身家性命,交到了眼前这个练气六层的废柴手里。
“拿去吧。”
当冰凉的玉简落在掌心时,张玄远觉得那分量比千斤还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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