火起,盖炉。
地火室里再次陷入死寂,只有火焰舔舐铜炉的噼啪声。
时间一点一滴流逝,每一秒都被拉扯得无限漫长。
张玄远感觉自己的神识就像是一根绷紧的琴弦,随时都会崩断。
“叮。”
极轻微的一声脆响,像是珠落玉盘。
张玄远紧闭的双眼猛地睁开,眼底布满了红血丝。
开炉。
热气腾起,在那白茫茫的雾气散去后,炉底静静躺着三颗淡金色的丹药。
虽然只有指甲盖大小,表面还不够圆润,但在火光下却泛着实打实的灵光。
成了。虽然只有三颗,但这路子通了。
“出丹了!”二长老激动得胡子都在抖,几步冲上来,像是看刚出生的亲孙子一样盯着那三颗丹药,“成色不错,虽是下品,但也足够回本了!”
张玄远没理会这份喜悦,他闭上眼,在脑海里复盘刚才那一瞬间的手感。
火候还是稍微有点躁,如果最后凝丹那一刻再缓半息,应该能出五颗。
“继续。”
他重新抓起一把玄阳木。
这一坐,就是整整三天三夜。
地火室里不知道白天黑夜,只有不断消耗的药材和不断堆积的丹药瓶子。
张玄远就像个不知疲倦的傀儡。
吃饭就是胡乱往嘴里塞两口干粮,渴了就灌凉茶。
他的眼睛熬得通红,眼窝深陷,原本就不怎么合身的道袍此刻更是显得空荡荡的,全身上下除了那双手还稳如磐石,其他地方都在细微地颤抖。
那个高高在上的“重生者”光环早就被这一炉炉的烟火气熏没了,剩下的只有一种近乎偏执的死磕。
成丹率在一点点爬升。
从一炉三颗,到一炉五颗,再到一炉七颗。
当最后一炉丹药出炉的时候,那种清脆的撞击声如同暴雨打芭蕉,噼里啪啦响个不停。
张玄远揭开炉盖,一股浓郁的药香瞬间充满了整个石室。
十二颗。满丹。
他长长地吐出一口气,想站起来,却觉得两条腿像是灌了铅,身子一歪,直接瘫坐在了满是灰尘的地上。
“三百二十六颗……”
二长老张孟令捧着账本的手都在哆嗦,他那张满是褶子的老脸笑成了一朵菊花,“除去成本,这一批丹药若是拿到坊市去散卖,足够家族支撑半年的灵石开销!半年啊!”
就连一向苛刻的三叔,此刻看向张玄远的眼神也变得复杂起来,那是看摇钱树的眼神。
张玄远没力气说话,他仰面躺在地上,看着地火室漆黑的穹顶。
累。真他娘的累。
这就是修真界的底层逻辑,没有天上掉馅饼,只有拿命换钱。
四姑张志琴默默走过来,塞给他一颗刚刚炼制出来的废丹——那是虽然成型但药效不足的次品,对别人没用,对他这个虚脱的人来说却是最好的补品。
“歇歇吧。”四姑的声音里透着一丝心疼。
张玄远嚼碎了丹药,苦涩的味道在嘴里蔓延。
他挣扎着坐起身,视线越过还在兴奋清点丹药的二长老,落在了角落里一直沉默着帮他收拾药渣的一道身影上。
那是四伯张孟龙,家族里最沉默寡言的执法长老。
看着那个佝偻却依然挺拔的背影,张玄远原本已经松弛下来的神经,突然又像被针扎了一下,猛地绷紧了。
有些账,家族的账算完了,私人的账还没开始算。
他撑着膝盖,摇摇晃晃地站了起来,没去管那些代表着荣耀和财富的丹药,而是一步步走向了那个正要把一筐废渣倒掉的背影。
“四伯。”
张玄远的声音沙哑得像是被砂纸打磨过,“这几天炼丹,我想起个事儿。”
张孟龙停下动作,没有回头,只是脊背似乎僵硬了一瞬。
“那本《黄庭道论》……”张玄远盯着他的后颈,眼神幽深如潭,“当年我爹死的时候,怀里揣着的,是不是这一本?”