编筐换来的三块二毛五,像一颗小石子投入深潭,只激起了一圈微弱的涟漪,很快就被沉重的债务和生计压力吞没了。
胡大柱又去了两次集,后来编的筐甚至还没第一次卖得好。
附近好砍的沙柳条子都快被砍光了,要走到更远的沟壑深处,来回一趟大半天,费时费力。
这条路,眼看就要走到头。
窑洞里的气氛又变得凝滞。
胡大柱抽烟抽得更凶了,眉头锁成的疙瘩就没解开过。
连招娣和铁蛋都感受到大人的愁苦,变得越发的安静。
李桂花心里也像着了一团火,烧得她坐立难安。
但她知道光着急没用。
她开始更加拼命地在地里刨挖,仿佛能把穷根从这干硬的土里刨出来似的,同时也竖起耳朵听任何可能带来转机的消息。
这天晌午,她正顶着日头在地里间苗,就听见相邻地块的两个婆姨躲在阴凉处歇晌扯闲篇。
“……听说了没?前村张老六家,婆姨生了个大胖小子!”
“哟,那可是大喜事!送啥了?”
“还能送啥?鸡蛋红糖呗!张家婆姨奶水不好,正愁呢,得多吃鸡蛋下奶!现在谁家舍得吃鸡蛋?都指着换盐换煤油哩,张家这回怕是得出高价收……”
说者无心,听者有意。
桂花手里的锄头顿住了。鸡蛋……高价收……
一个念头猛地窜进她脑子里:养鸡!多养!
之前公公说人都没吃的,拿啥喂鸡。
但这黄土坡上,除了庄稼,难道就真的一点活物吃的东西都找不出来了吗?
这个念头让她心跳加速。
她草草干完活,扛起锄头就往家走,脚步比平时快了不少,眼睛不住地往路边的坡坡坎坎上扫视。
回到家,胡大柱正对着那堆编筐的家什发愁,地上散落着没编完的柳条。
“爹!”桂花放下锄头,也顾不上喝口水,眼睛亮晶晶的,“我有个想法!”
胡大柱抬起头,有些茫然地看着儿媳。
“咱们养鸡!多养!”桂花语气急切但清晰,“我今天听前村张家媳妇缺奶水,要高价收鸡蛋!咱要是能有一群鸡天天下蛋,还怕卖不上价钱?编筐十个才卖几毛,一个鸡蛋好歹能卖几分钱呢!”
胡大柱一听,刚燃起的一点希望又熄了:“唉,我还当啥好主意。鸡吃啥?这干砬砬的黄土地,草都没几根,你又不是不知道那两只鸡天天饿得刨土,能下几个蛋?多养?拿啥喂?咱家这点粮食人都不够……”
“不全靠粮食!”桂花打断他,显然已经思忖了一路,“我回来路上看了,坡上苦菜、灰灰菜、打碗碗花根这些野菜,还有蒿草的籽,鸡都能吃!费点力气去挖去撸就行!咱还可以去收别人家不要的烂菜叶子、土豆皮,晒干了砸碎掺和进去!麸皮咱少掺点,主要就是费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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