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越说越顺,眼睛里的光越来越亮:“咱先把那两只母鸡伺候好,让它们多下蛋。孵小鸡!母鸡自己就能孵!等小鸡孵出来,慢慢就多了!一开始规模小,费不了多少粮食,主要就是费力气!这咱有!”
胡大柱听着,浑浊的眼睛里慢慢也透出点神采。
儿媳说的……好像有点道理?
主要是费力气,这他们有的是。
这黄土坡上别的不多,耐旱的野菜和草籽确实有,只要肯下苦功夫去弄。
“孵小鸡……倒是个法子。”胡大柱沉吟着,手指无意识地敲着烟袋杆,“可这得等啊,孵出来再到能下蛋,得好几个月……远水解不了近渴。”
“咱等得起!”桂花语气坚定,“编筐卖不了大钱,但也能换个块儿八毛的,贴补着。地里的活更不能落下。咱们辛苦点,两头忙!只要鸡养起来,下了蛋,就有活钱!总能慢慢把债还上!”
她看着公公,眼神里是前所未有的决绝和期盼:“爹,试试吧!不试,一点指望都没有!总不能真让王老五把窑顶了去!”
胡大柱看着儿媳被日头晒得爆皮却充满生气的脸,又看了看角落里那两只因为缺食而瘦骨嶙峋、却还在顽强刨土的母鸡,猛地一跺脚,把烟袋锅子往鞋底上一磕:
“行!就听你的!试试就试试!老子还不信了,这黄土坡就真养不活几只鸡!”
说干就干。
第二天,家庭分工悄然变化。
胡大柱不再一门心思编筐了。
他扛起锄头更深更细地打理那几亩宝贝庄稼,那是全家口粮的根本。
空闲时间,他就拿着麻袋,去坡上沟里撸那些已经结籽的蒿草和其他耐旱杂草的草籽。
李桂花更是忙得脚不沾地。
天不亮就起床,熬好糊糊让老人孩子吃完,安排招娣看着铁蛋在院子里玩。
她自己则挎上篮子,拿着小铲,漫山遍野地去挖那些深深扎根在黄土里的野菜。
苦菜、灰灰菜、甚至一些耐旱的野草根,都是她的目标。
手指被铲柄磨得生疼,也被坚韧的草叶划出口子。
下午从地里回来,她就忙着把野菜剁得碎碎的,和公公撸回来的草籽、以及家里那点极其宝贵的麸皮混合在一起,搅拌成鸡食。
那两只母鸡似乎嗅到了食物的香气,围着她的脚边咕咕叫着,比往常活跃了不少。
她还和胡大柱一起,找了些土坯和碎石,在窑洞旁背风向阳的地方垒了一个更结实保暖的鸡窝。
胡大柱看着儿媳忙碌的身影,看着那两只因为伙食稍微改善而明显精神了些的母鸡,偶尔也会蹲在鸡窝边看上一会儿,嘴里嘟囔一句:
“好好吃,多下蛋……咱家的债,可就指着你们了……”
招娣和铁蛋似乎也明白了小鸡的重要性,偶尔会小心翼翼地捡起母鸡刚下的、还带着温热的鸡蛋,飞快地跑着交给妈妈,小脸上满是郑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