破旧的长途客车像一头疲惫的老牛,在坑洼不平的乡间公路上颠簸着。
车窗外,是无边无际的浓黑夜色。
没有星光,没有月光,只有客车自身两束昏黄的车灯,如同两把虚弱的光剑,勉强刺破前方的黑暗,照亮一小段泥泞的道路和两旁影影绰绰、飞速后退的树影。
车厢里弥漫着一股混合着汗味、尘土味、劣质烟草味和某种说不清道不明的、如同铁锈般的沉闷气息。
乘客很少,大多是些沉默的村民,穿着朴素的旧衣,脸上刻着风霜的痕迹。
他们蜷缩在各自的座位上,随着车身的摇晃而晃动,眼神空洞地望着窗外浓得化不开的黑暗,彼此之间没有任何交谈。
整个车厢笼罩在一种压抑到极致的死寂之中,只有发动机单调的轰鸣和车身骨架不堪重负的吱嘎声在回荡。
胡一和清虚子坐在车厢中部靠窗的位置。
清虚子闭着眼,背脊挺得笔直,如同入定的老僧,但那紧抿的嘴唇和微微颤抖的眼皮,暴露了他内心极不平静的波澜。
他枯瘦的手指无意识地捻着道袍袖口,指节因为用力而泛白。
胡一紧挨着冰冷的车窗,身体随着车身的颠簸而晃动。
他努力消化着脑海中强行灌入的特殊能量引导口诀和“七星步”全诀,那些玄奥的线条和口诀如同烧红的钢针,反复刺痛着他的神经,让他疲惫不堪。
但更让他心神不宁的,是车窗外不断掠过的景象。
越靠近柳溪村方向,道路两旁就越发荒凉。
田地大多荒芜,野草疯长,在车灯下一晃而过,如同无数扭曲舞动的影子。
偶尔能看到一两间孤零零的农舍,也都是门窗紧闭,黑洞洞的,毫无生气。
空气中那股若有若无的铁锈味,变得越来越浓重,仿佛空气中飘散着看不见的金属颗粒,粘稠地附着在鼻腔黏膜上,带来一种令人作呕的窒息感。
更诡异的是,死寂。绝对的死寂。没有虫鸣,没有蛙叫,甚至连风声都微弱得近乎消失。
整个世界仿佛被按下了静音键,只剩下这辆破车发出的噪音,在这片死寂的荒原上显得格外刺耳和孤独。
“师傅......”胡一忍不住低声开口,声音在寂静的车厢里显得有些突兀,“这地方......也太静了......”他感觉自己的喉咙有些发干。
清虚子没有睁眼,只是几不可察地点了点头,声音低沉嘶哑,如同砂纸摩擦:
“生气断绝,异常能量滋生......那东西......比我想象的还要强大......”他放在膝盖上的手,下意识地握紧了拳头。
胡一的心沉了下去。他再次看向窗外,目光扫过那些死寂的田野和荒废的屋舍。
在他的感知视角下,这片广袤的土地并非一片漆黑,而是笼罩着一层极其稀薄、却无处不在的、如同灰烬般的暗红色雾气!
那雾气丝丝缕缕,从荒芜的土地深处、从废弃房屋的缝隙里、甚至从那些沉默村民的头顶隐隐渗出,无声无息地弥漫在空气中,带着一种令人心悸的冰冷和不祥。
这就是......异常能量场?百年能量聚合体外泄的气息?仅仅是无意识散逸出来的气息,就足以让一片区域生机断绝,化作死地?
胡一感到一阵刺骨的寒意。他下意识地摸了摸背后那柄紧贴着皮肤的沉重短剑,冰凉的触感带来一丝微弱的心安。
客车又颠簸了大约半个小时,终于在一个破败不堪的站牌前“嘎吱”一声停了下来。
司机是一个满脸横肉、沉默寡言的中年汉子,他头也不回地粗声道:“柳溪村!到了!下车的快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