陈东走进办公室的时候,手机在口袋里震动了一下。他没拿出来看,只是把公文包放在桌上,顺手拉开窗帘。阳光照进来,落在那支录音笔上,金属外壳反着光。
他坐下来,打开电脑。系统界面在意识中一闪而过,积分余额没变。昨晚归档的三份u盘都还在原位,保险柜、机要室、抽屉,一分不少。
十分钟后,电话响了。
是侯亮平打来的。声音比平时低,带着一点压着的情绪。
“我在楼下,能见个面吗?”
“上来吧。”他说,“会议室空着。”
不到五分钟,门被推开。侯亮平走进来,夹克没脱,手里拎着一个文件袋。他把袋子放在桌上,没有坐下。
“我看了你调取西门岗亭数据的审批流程。”他开口就说,“补签的?”
陈东点头。“是我让技术组后补的。”
“为什么?”
“因为当时来不及走完程序。”
“可你已经提交了一份‘公开可查版本’。”侯亮平盯着他,“你还把录音笔摆在桌面上,像是在告诉所有人你要合规。可现在呢?绕过审批权限,事后补手续,这不就是你说的那种人?”
陈东没动。他拿起茶杯喝了一口,水有点凉了。
“你知道赵德汉是怎么落网的吗?”
侯亮平皱眉。
“不是举报信,也不是上级督办。是他用黑账付了一笔医药费,我才顺着资金流找到别墅。”
“那是合法调查。”
“过程呢?”陈东放下杯子,“我用了假账户做诱饵,引他转账。如果他反过来告我设局,法院会不会受理?会。但我不出这一招,那两亿就永远藏在墙里。”
会议室安静下来。
侯亮平站在原地,手指敲了下桌面。“我不是说结果不对。我是说手段。我们是执法的人,不能一边查别人违法,一边自己也踩线。”
“那你告诉我,”陈东看着他,“在一个所有人都懂法,却都用法律当挡箭牌的地方,你怎么破局?”
“按程序走到底。”
“好。”陈东点头,“那你告诉我,丁义珍案发前,省纪委收到七封实名举报信,全部按程序上报,最后哪一封起了作用?没有。因为他提前知道了流程,每一环都能应对。”
侯亮平张了张嘴,没说话。
“我不是不守规矩。”陈东的声音没高也没低,“我是知道,有些规矩已经被他们玩透了。我们现在做的,不是在干净的棋盘上下棋,而是在被人动过手脚的局里找活路。”
“所以你就补签文件?”
“所以我留下所有记录。”陈东指了指桌上的录音笔,“每一步操作,我都存了原始日志。审批单是后来补的,但数据提取的过程全程有痕。我没有删改,也没有隐瞒。我只是先把事做了,再把手续补上。”
“可这还是越界。”
“那你想要什么?”陈东问,“看着证据从眼前溜走,就为了等三天审批?等那些人转移财产,销毁账本,换个身份继续作恶?”
侯亮平低头看着文件袋,没立刻回应。
过了几秒,他低声说:“我不想看到你变成另一种坏人。”
“我也怕。”陈东说,“所以我才把录音笔摆出来。不是给别人看的,是给我自己看的。我要记住自己从哪里出发,走到哪一步。”
侯亮平抬头看他。“那你保证,不管多难,别让自己变成他们。”
“我不能保证我不犯错。”陈东说,“但我能保证,每一次决定,我都会想清楚代价是什么。我会对得起那些信得过我的人,也会对得起我自己穿的这身衣服。”
会议室又静了下来。
窗外有车开过,声音很短。
侯亮平慢慢坐下,把文件袋往旁边推了推。“我知道你现在查的是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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