夜风卷着草灰往裤管里钻，陆平安背着张薇，一步一喘地拐进殡仪馆后巷。那扇锈迹斑斑的铁门歪在墙角，像被谁踹过一脚，门轴发出杀猪般的呻吟。他抬脚一顶，整扇门“哐当”砸进屋里，激起一地陈年灰尘。
“咳咳——这地方比我家储物间还埋汰。”他抹了把脸，顺手把泡泡糖塞进嘴里嚼了两下，甜味一上来，脑子才重新开机。
罗盘还在掌心发烫，青光像探照灯似的直指地窖入口。那扇水泥盖子半开着，底下黑得能吸人魂，冷气顺着台阶往上爬，舔得脚踝发麻。
张薇在他背上轻得像片落叶，卫衣兜帽压着脸，只露出一截发梢，结着霜花。她没说话，但手指一直抠着他肩膀，指甲缝里泛着淡青。
“行了，别装睡了，我知道你能听见。”陆平安低头，“下面要是蹦出个穿寿衣的跳大神，你可得顶上，我这身板儿扛不住双份阴气。”
他没等回应，直接迈步下楼。
台阶老旧，踩上去“吱呀”作响，每一步都像在惊扰什么不该醒的东西。越往下，空气越稠，冷得不像制冷机漏氟，倒像是从地底吹出来的冰窖风。罗盘青光扫过墙角，照出几排歪斜的冷藏柜，铁皮泛着幽蓝，像是泡过百年尸水。
“就这儿了。”他把张薇轻轻放下，背靠墙站稳，“你说你非要看，真出了事我可不背你跑了。”
话音未落，张薇已经抬脚往前走。
陆平安一愣，伸手去拦，可她动作快得不像个半透明灵体，几步就到了最里侧的柜子前。那柜门玻璃蒙着雾，她抬起左手，指尖刚要触碰——
“别！”
他扑上去，可晚了。
“咔。”
一声轻响，不是玻璃碎，是她右手小指头突然裂开一道缝，灰白的石质感顺着指节往上爬，像水泥在皮肤下凝固。
“又来？！”陆平安骂了句，一把拽她后退，可她整个人像钉在原地，眼瞳泛起淡金，嘴唇微动：“他们……在等。”
“等个鬼！”他抬手就想拍她脑门，可就在这一瞬，额心猛地一烫。
一道金纹从皮肉下浮起，烫得他眼前发白。那枚瘸叔临终塞进他衣领的护身符，竟自行剥离，化作一道流光，“嗖”地钻进张薇右臂。
她浑身一震，石化的速度肉眼可见地缓了下来，右手恢复了些许血色，掌心却多了一道铜钱形状的灼痕，边缘微微发红，像是被烙铁烫过。
陆平安喘了口气，抹了把额头的冷汗：“老爷子，您这护具是租的还是买的？用一次就报销？”
他抬头看向那冷藏柜，玻璃上的雾气缓缓散开，露出内里景象——
柜中没人。
但有影。
数十道半透明的人形悬浮在冷雾里，男女老少都有，穿着不同年代的寿衣，脸模糊得像被水泡过，可眼睛都睁着，齐刷刷盯着外面。
没有呼吸，没有动作，只有冷气在它们之间缓缓流动，像一群被冻住的幽灵标本。
“好家伙……殡仪馆兼职当灵体仓库？”陆平安咽了口唾沫，下意识摸了摸耳钉，铜钱冰凉，没再发烫。
他绕到柜子侧面，想看有没有编号或登记卡，可手指刚碰到铁皮，柜内所有残魂同时转头，目光齐刷刷钉在他身上。
脊背一凉。
他猛地缩手，罗盘“嗡”地一震，青光暴涨。
“行行行，我不碰，我文明参观。”他退后两步，迅速拿出一片泡泡糖贴在柜角，“借点阴气，润滑一下，别怪我没打招呼。”
说来邪门，那糖渣一沾铁皮，竟凝出一层滑腻的霜油，柜子“咯吱”一声，滑轨松动。
他咬牙，双手发力，硬生生把柜体拉开半尺。
夹层露出来。
空的。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