京城的夜色浓稠如墨，a区套间内却灯火通明。
这里是“启明”帝国的心脏，平日里流淌着的是万亿级别的资金流和改变世界的代码，但今晚，空气中弥漫的不是金钱的铜臭，也不是臭氧的焦味，而是一股……说不清道不明的、即将在化学实验室和生化危机现场之间反复横跳的诡异气息。
那张足以容纳十人的开放式岛台，此刻被划分为五个战区。
林风坐在岛台对面的高脚椅上，手里端着一杯温水，神情比指挥“玄鸟”轰炸航母时还要凝重几分。他看着眼前这几位平日里叱咤风云的女王，此刻正围着围裙（安娜除外，她嫌围裙丑），手里拿着各式各样令人匪夷所思的“厨具”，眼皮不受控制地跳了两下。
“比赛规则很简单。”
林风清了清嗓子，试图维持住裁判的威严，“题目自选，时限一小时。评判标准只有一个：好吃。或者说……能吃。”
“哼，肤浅。”
苏青玉率先发难。她今天为了这场比赛，特意换上了一副全封闭式的护目镜，手里拿着的不是锅铲，而是一根玻璃搅拌棒。在她面前的案板上，并没有常见的油盐酱醋，取而代之的是一台正在高速旋转的离心机、一罐冒着白烟的液氮，以及几个贴着化学标签的烧杯。
“烹饪的本质，是蛋白质的变性与美拉德反应的精确控制。”苏青玉推了推护目镜，语气狂热，“传统烹饪太依赖经验这种低效的模糊逻辑。我要做的，是用分子料理的手段，重构番茄与鸡蛋的量子纠缠。”
说完，她将几个鸡蛋打入烧杯，并没有搅拌，而是直接放入了恒温水浴锅中。“设定温度62.5摄氏度，这是蛋黄凝固而蛋清保持半流体的黄金临界点。至于番茄……”
她从液氮罐里夹出一颗冻得硬邦邦的番茄，狠狠地砸在案板上。
“砰！”
番茄碎成了红色的粉末。
“利用低温脆化，瞬间锁住番茄红素，再用超声波乳化机将其与橄榄油融合。”苏青玉一边操作，一边喃喃自语，“这将是人类历史上第一盘，数据完美的番茄炒蛋。”
林风嘴角抽搐了一下，默默地喝了一口水压惊。他看向旁边的二号选手。
白晴的画风截然不同。
如果说苏青玉是在搞化学实验，那白晴就是在进行一场外科手术。
她的案板干净得令人发指，所有的蔬菜——生菜、紫甘蓝、黄瓜，都被切成了长短、厚度完全一致的丝。在她手边，放着一台精度达到0.01克的电子天平。
“苏博士的方法虽然炫酷，但忽略了食物的本质是营养摄入。”白晴手里拿着一把镊子，小心翼翼地夹起一片切好的胡萝卜，放在天平上称重。
“多了0.05克。”白晴眉头微皱，拿起手术刀，精准地切掉了多余的部分，“根据林风你的体重、基础代谢率以及今天的脑力消耗，你这一餐需要的碳水化合物是75克，蛋白质40克，膳食纤维15克。多一分是负担，少一分是亏损。”
她将那些处理好的蔬菜，按照颜色和营养密度，像搭建电路板一样，整整齐齐地码放在盘子里。最后，她拿起一瓶没有任何标签的透明液体，用滴管吸取了5毫升，均匀地滴在蔬菜上。
“这是什么？”林风忍不住问道。
“复合营养液。”白晴淡淡地回答，“提取自深海藻类和二十种有机蔬菜，口感经过改良，去除了原本的苦涩，保留了纯粹的……草本味。它能满足你未来六个小时的所有生理需求。”
林风看着那盘绿得发光的“饲料”，感觉自己的胃部抽搐了一下。
再看三号选手。
林真夜。
这个小丫头穿着一件明显大两号的粉色围裙，像只企鹅一样笨拙地站在案板前。她的旁边架着一个平板电脑，屏幕上播放着一段“饭团制作教程”。
她的眼睛死死盯着屏幕，手里拿着一个量杯。
“水……200毫升。”真夜小声念叨着，手里的水壶倾斜，水流注入量杯。当液面到达刻度线的瞬间，她像机器人断电一样，猛地停住。
不多不少，正好200毫升。
接着是洗米。视频里说要“轻柔地搓洗三次”。真夜便伸出手，像是在抚摸易碎的瓷器，严格按照顺时针方向，转了三圈。
煮饭、拌醋、捏制。
她的动作僵硬，却精准得可怕。每一个饭团被她捏出来，都像是从同一个模具里倒出来的。三角形的边长、海苔包裹的角度、甚至上面撒的芝麻数量，林风怀疑如果拿尺子去量，误差不会超过一毫米。
“做好了。”真夜把十个一模一样的饭团摆成一排，抬起头，眼神里透着一种求表扬的忐忑，“这是……按照五星好评教程做的。步骤还原度……100%。”
林风看着那些如同工业流水线产品的饭团，心里莫名有些发酸。这孩子，还是没学会怎么在这个世界里“撒野”。
“很有精神。”林风给了她一个鼓励的眼神。
就在这时，一阵悠扬的门铃声打破了厨房里诡异的忙碌。
四号选手安娜·波波娃，正坐在岛台最边缘的位置。她根本没穿围裙，甚至连手都没洗。她手里端着红酒，正在跟一位欧洲的银行家通电话，敲定最后的一笔资产交割。
听到门铃声，安娜放下酒杯，打了个响指。
“我想，我的作品到了。”
夜莺去开了门。几名穿着白色制服、戴着高帽的厨师推着餐车走了进来。领头的那位，正是京城某家米其林三星餐厅的行政主厨。
“安娜小姐，您预订的惠灵顿牛排，选用的是澳洲m9+级和牛的菲力部位，搭配黑松露蘑菇酱，酥皮是我们刚刚在楼下现烤的。”主厨恭敬地将一个银色的餐盘放在安娜面前，揭开盖子。
香气瞬间爆炸。
那种混合着黄油、牛肉焦香和黑松露的浓郁味道，瞬间碾压了全场。苏青玉的液氮白烟、白晴的青草味、真夜的米饭香，在这股霸道的金钱味道面前，瑟瑟发抖。
“怎么样，老板？”安娜优雅地拿起刀叉，切下一小块粉嫩多汁的牛肉，递到林风嘴边，“我说过，专业的事要交给专业的人。我的时间很贵，用来做饭是浪费，但用来赚钱买最好的饭，才是资源的最优配置。”
这逻辑，无懈可击。
林风张嘴吃下那块牛肉。确实，顶级食材加上顶级手艺，味道没得挑。但看着安娜那副“老娘就是有钱”的得意模样，林风总觉得这顿饭吃得有点像是在签合同。
“作弊。”苏青玉愤愤不平地关掉了离心机。
“投机取巧。”白晴冷冷地评价。
“好……好香。”真夜咽了口口水，诚实地叛变了。
最后，所有人的目光，落在了五号选手身上。
夜莺。
她一直站在厨房的最角落，那个最不起眼，却能观察到所有人动向的位置。她没有用那些花里胡哨的设备，也没有叫外卖。
她只是安静地揉着一团面。
那双手，平时握的是高精狙击步枪，或者是能在0.1秒内切断敌人喉咙的战术匕首。此刻，这双手却沾满了面粉，动作轻柔而有力。
揉面、醒面、擀面。
她的动作不快，却有一种独特的韵律。那种韵律不是机器的精准，而是岁月的沉淀。
锅里的水开了，白色的水蒸气升腾起来，模糊了她总是冷硬的面部轮廓。
她将切好的细面抖散，扔进锅里。筷子轻轻搅动，防止面条粘连。
趁着煮面的功夫，她在碗底放了一勺猪油，一点酱油，一小把切得细碎的葱花，冲入半碗滚烫的面汤。
“滋啦——”
猪油化开的香气，瞬间在空气中弥漫开来。那不是什么高级的味道，没有黑松露的奢华，也没有分子料理的神秘。
那就是一股纯粹的、属于市井烟火的、让人闻了就想回家的味道。
面条捞出，卧在一个简单的白瓷碗里，上面没有大鱼大肉，只有几颗翠绿的小葱，和一勺红亮却不辣的油泼辣子。
“好了。”
夜莺端着那碗面，走到林风面前。她没有像其他人那样长篇大论地介绍自己的作品，只是把筷子递给林风，声音很轻。
“阳春面。趁热。”
林风看着那碗面。
那一瞬间，周围的奢华装修、窗外的璀璨灯火、甚至刚才那些令人咋舌的“高科技料理”，都仿佛退去了颜色。
他的记忆被拉回到了很久以前。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