北大荒的雪停了两日，檐角的冰棱却愈发晶莹，像一串串倒挂的水晶。林小野蹲在知青点的屋檐下，借着正午的阳光翻晒乌拉草，草叶上的水珠折射出细碎的光斑，落在他冻得发红的鼻尖上。
“小林哥，你这草晒得够干了，再晒就脆了！” 小翠挎着篮子从河边回来，辫子上还沾着芦苇花絮，远远就朝他喊。她今天穿了件新做的红棉袄，在白雪映衬下像团跳动的火焰。
林小野赶紧把草收进麻袋：“这不是想晒得透点嘛，编出来的鞋垫才结实。” 他拍了拍鼓鼓囊囊的麻袋，里面装着特意留出来的 “精品草”—— 都是昨天跟小翠去芦苇荡精挑细选的宽叶乌拉草，色泽翠绿，韧性十足。
小翠凑近一看，发现这堆草确实比之前的品质好得多，好奇地问：“你留这么好的草干啥？给赵队长编的？”
林小野脸一红，挠了挠头：“给…… 给魏珩编的。他脚大，普通草编的不经穿。” 这话倒是不假，魏珩身姿挺拔，脚码比一般知青大出不少，之前编的通用款鞋垫总显得局促。
小翠恍然大悟，促狭地眨眨眼：“哦 —— 给魏珩哥编的啊。我说你昨天采草时挑三拣四的，原来是有私心！” 她从篮子里掏出个硬纸板剪成的鞋样子，“诺，这是我娘给我哥剪的鞋样，比你的大一圈，给魏珩哥用正好，省得你编大了小了的。”
这鞋样子边缘用线缝过，明显是反复使用过的，上面还隐约能看到用铅笔标注的尺寸。林小野接过时手指都在发烫，连声道谢：“太谢谢你了小翠，你真是我的及时雨！”
“谢啥，” 小翠大大咧咧地摆手，“你给我编的护膝才暖和呢，我娘说比买的还好用。对了，编的时候别太密，不然焐脚，留着点空隙透气最好。” 她蹲下来示范，“你看，像这样隔三格留个小洞，热气能循环。”
林小野认真记下，等小翠走后，抱着草和鞋样子一溜烟跑回地窨子。此时知青们大多出工去了，地窨子里静悄悄的，只有魏珩靠在铺位上看书，阳光透过窗棂落在他身上，给他周身镀上了一层柔和的金边。
听到动静，魏珩抬了抬眼：“回来了？” 他的目光扫过林小野怀里的东西，眉头微不可察地动了一下，“又在捣鼓什么？”
“秘密！” 林小野故作神秘地眨眨眼，把麻袋往炕上一倒，乌拉草散发出清新的草木香。他拿出小翠给的鞋样子比划着，心里早就盘算好了 —— 要给魏珩编双独一无二的鞋垫。
魏珩没再多问，低头继续看书，只是耳根悄悄泛起一点红。林小野偷偷观察着他的反应，心里甜滋滋的，手指飞快地忙活起来。
编这双 “专属鞋垫” 时，林小野格外用心。他先把乌拉草分成粗细均匀的草绳，用温水泡过增加韧性，又找出魏珩之前给的那块干净旧棉布，剪成鞋垫形状当衬底。这棉布虽然边角磨损，但浆洗得雪白，摸起来柔软又结实。
“得编个特别的花纹。” 林小野嘀咕着，手指在草绳间穿梭。普通鞋垫用的都是简单的网格纹，他却想弄点不一样的。想起魏珩总穿那件洗得发白的旧军装，想起他清冷又可靠的样子，林小野突然有了主意。
他用三根草绳做经线，两根做纬线，编出类似麦穗的纹路，却在每个麦穗末端留了个小小的环扣，远看像一串连绵的山峦。这是他昨晚琢磨半宿的花样，既不张扬，又比普通花纹更结实耐磨。
编到边缘时，林小野犹豫了一下，从针线包里找出根细铁丝，小心翼翼地在鞋垫内侧勾出个小小的 “珩” 字。铁丝被他捻得极细，不仔细看根本发现不了，这是他藏在心底的小心思 —— 要让这双鞋垫只属于魏珩。
专注干活时时间过得飞快，等林小野回过神，窗外的太阳已经西斜。他揉了揉发酸的肩膀，举起编好的鞋垫端详：草色均匀，纹路整齐，边缘用细麻绳锁得严严实实，内侧的 “珩” 字在光线下若隐若现。
“成了！” 他兴奋地小声欢呼，这双鞋垫比之前编的任何一双都精致，连厚度都特意增加了半寸，摸着就暖和。
正欣赏着，地窨子门被掀开，出工的知青们说说笑笑地回来了。李卫国一进门就嚷嚷：“冻死我了！小林，我的鞋垫编好了没？”
林小野赶紧把给魏珩的鞋垫藏到褥子底下，拿出另外几双成品：“早好了，快拿去试试。” 他故意把最好的配色给了李卫国和王思齐，转移大家的注意力。
魏珩是最后一个进来的，他肩上扛着锄头，额角还带着薄汗，显然又是干得最卖力的那个。林小野看着他冻得发红的耳朵，心里一阵着急，恨不得立刻把鞋垫塞给他。
晚饭时林小野坐立不安，扒拉两口窝头就放下筷子。魏珩察觉到他的异样，低声问：“不舒服？”
“没有没有！” 林小野连连摆手，等大家都吃完饭散开，才磨蹭到魏珩身边，从褥子底下掏出那双藏了半天的鞋垫，有点紧张地递过去：“珩哥，这个…… 给你的。”
他的手指因为紧张微微发抖，眼睛盯着自己的鞋尖不敢抬头。这还是他第一次给魏珩送东西，心里像揣了只小兔子怦怦直跳。
魏珩接过鞋垫的瞬间愣了一下，指尖触到草编的纹路时动作明显一顿。他低头端详着，目光扫过整齐的麦穗纹，又落在边缘结实的锁边，最后停留在内侧那个隐秘的 “珩” 字上。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