休息室里只剩下他们两人。
陈明被苏晚一个眼神示意，迟疑地看了林深一眼，在林深几不可察的颔首后，最终还是退了出去，轻轻带上了门，将这间临时休息室隔绝成一个独立的空间。
空气里还残留着发胶和香水的甜腻气味，与窗外隐隐传来的、颁奖礼散场后的喧嚣混在一起，构成一种浮华落尽后的虚无感。
林深没有坐下，他倚靠在化妆台边缘，身形在灯光下拉出修长而略带疲惫的影子。他没有立刻翻开那份剧本，只是用指尖无意识地摩挲着封面《归程》那两个字的凹痕，目光落在苏晚身上，带着审视与探究。
“苏小姐，”他开口，声音比在走廊时平稳了些，但依旧没什么温度，“我不认为一个简单的‘欠’字，或者一句‘能拿金马奖’的空头支票，就能让我接下一个陌生的剧本，尤其是——”他顿了顿，意有所指，“在这样一个时机。”
在他刚刚经历挫败，父亲下达最后通牒的此刻。这太像是一个精心设计的趁虚而入。
苏晚站在他对面，双手自然垂在身侧，姿态并不显得急切，反而有种成竹在胸的镇定。她没有直接回答关于“时机”的质疑，而是将话题引回了剧本本身。
“空头支票需要信用背书。我的信用，就是这份剧本本身。”她微微抬了抬下巴，示意他手中的文件，“以及，我接下来将为你提供的、全方位的经纪服务。”
“经纪服务？”林深挑眉，这倒是出乎他的意料。他现在的团队虽然不算顶尖，但也运作多年，周雨桐更是跟了他不少时日。“我的经纪人……”
“周雨桐小姐更适合经营一位稳定的、循规蹈矩的明星，而非一个需要打破僵局、攀登顶峰的演员。”苏晚打断他，话语直接得近乎残忍，“她无法带你冲出重围，这一点，林先生心里应该比谁都清楚。”
林深沉默。他无法反驳。周雨桐能力不差，但过于保守，缺乏破局的锐气和魄力。这些年，他确实感到了一种无形的束缚。
“而我，可以。”苏晚上前一步，灯光在她清亮的眸子里映出细碎的光点，“我会成为你的经纪人，全面接手你的演艺事务。我的目标只有一个：在下一届金马奖之前，让你凭借《归程》，站上那个位置。”
她的语气平静，却带着一种不容置疑的决绝，仿佛在陈述一个既定事实。
“为此，我需要你绝对的信任和配合。从团队调整、形象重塑、舆论引导，到对《归程》这个角色的全身心投入——没有折扣，不容置疑。”她看着他，目光锐利如刀，“这是一份契约，林深。我助你登顶，你需履约。”
林深的心脏像是被什么东西攥了一下。绝对的信任和配合？在娱乐圈摸爬滚打十年，他早已习惯了保留和权衡。将一切交给一个几乎陌生的女人？这听起来疯狂而冒险。
可是……父亲冰冷的声音在脑海回荡：“一百八十天……”
时间的沙漏已经开始流逝。
他深吸一口气，终于翻开了手中的剧本。
纸张摩擦发出轻微的声响。开篇并不是常规的场景描写，而是一段近乎独白式的文字，带着浓郁的文学气息和一种……难以言喻的苍凉感。
「我行走在荒原，寻找失落的城邦。他们说那里藏着我的过去，我的罪，和我遗失的爱人。风沙磨砺着我的骨骼，孤独侵蚀着我的灵魂，可我停不下来。我必须回去，哪怕那里只剩下断壁残垣。因为，那里是我的归程。」
林深的指尖顿住了。
一股强烈的、莫名的熟悉感如同潮水般涌来，瞬间淹没了他的感官。不是情节的熟悉，而是一种……情绪上的共振。那字里行间透出的执着、寻找、以及深藏的痛苦，像一把钥匙，猝不及防地捅进了他内心某个锁死的角落。
他快速地向后翻阅，目光扫过一段段对话，一个个场景。
男主角在迷雾中挣扎，试图抓住记忆中模糊的身影；他在辉煌的假面下隐藏着巨大的空洞；他在失去与得到的边缘反复徘徊，痛苦而清醒……
这不像是在读一个虚构的故事。
这更像是在照镜子。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