陛下他才是幕后玩家

第133章 飞光

“唯见月寒日暖,来煎人寿。”

月寒日暖,光阴流转,煎的不是寻常人寿,煎的是他在这金笼里,一日日被权力、期待、忌惮、伪装烹煮的魂灵。

“食熊则肥,食蛙则瘦。”

朝堂之上,谁是熊,谁是蛙?

他食下的,又是什么,才长成今日这副骨血?

“神君何在?太一安有?”

他仰首向虚空诘问,眼中烧着冰冷的火。

神君?

他的神君就高坐明堂,冷眼旁观,将他如泥偶般塑造!

何曾庇佑?!

琴音转急,指下力道加重。

“天东有若木,下置衔烛龙。”

“吾将斩龙足,嚼龙肉——”

唱至此句,他眼中骤然迸出骇人的光芒,指下琴弦发出裂帛般的锐响!

斩龙足!

嚼龙肉!

父皇,您听见了吗?

您养出的雏鹰,羽翼之下藏着的,不是温顺,是弑的獠牙!

琴声如金铁交击,杀伐之气透指而出。

“使之朝不得回,夜不得伏。”

他要那高高在上的龙,再也无法安然盘旋于九天,再也无法随意降下雷霆或“恩泽”!

眼中泪光已涸,唯余寒星。

“自然老者不死,少者不哭。”

“何为服黄金,吞白玉?”

他嗤笑,笑声融在琴音里,满是讥诮。

求长生,炼丹药,可这世间真正的“不死”,是挣脱被定义的命运!

而非苟活于他人掌中!

“谁似任公子,云中骑碧驴?”

“刘彻茂陵多滞骨,嬴政梓棺费鲍鱼。”

千古帝王,终成枯骨。

父皇,您呢?

您精心编排的这出戏,您牢牢掌控的这盘棋,最终留下的,又会是什么?

镜中人与他共奏,共歌,共此孤愤。

李长吉的《苦昼短》。

【飞光】

他私蓄的,以此为名。

光阴飞逝,吾命由吾。

琴声戛然而止。

余韵在空旷殿内震颤,混杂着雨声,久久不息。

乔慕别静坐,垂眸看着自己的手,这手,曾在北邙射出那支雨箭,指尖残留麻意。

他不爱琴。

琴声太雅,太克制,太合乎规矩。

是父皇期望他具备的“修养”。

他真正倾心的,是箫。

箫声孤直,可清越入云,可呜咽如泣,可穿林渡水,无拘无束。

不为合于宫商,不为取悦他人。

那才是他骨子里渴求的声响——自由选择,独自成调。

终有一日……

他闭了闭眼,压下翻涌的渴望。

终有一日,他要立于这九重宫阙之巅,或真正的山野之间,恣意地吹响他的箫。

而现在——

他起身,沐浴,更衣,将那一身泪痕、甜腻与琴曲的杀伐尽数洗去。

然而,当他抬起手臂更衣时,鼻尖却隐约捕捉到那挥之不去的——来自安乐宫的梨香,已悄然沁入肌理。

乔慕别动作顿住。

一种极为陌生的、近乎被侵犯的警觉,倏地窜过脊背,带来一阵细微的战栗。

这战栗并非源于恐惧,而是源于一种秩序被颠覆的错愕——

向来是他篆刻他人、标记疆界,何时起,定义者的衣襟竟也沾上了猎物的味道?

他蓦地转身,走向香案,取出一枚新的降真香饼,近乎粗暴地投入兽炉中。

火舌舔舐,更加浓烈纯粹的辛凉木气蒸腾而起,像一道无声的敕令,试图驱赶那缕不合时宜的甜苦。

他任由那凛冽的气息包裹。

可当最初的浓烈过去,那一丝梨花的底味,却从他自己皮肤的温热中、从呼吸的深处,幽幽地重新浮现。

它不再是一个外来的闯入者,而是如同镜中倒影,你越是想用强光将其照亮、驱散,它越是与你形影不离,成为光芒本身无法分割的暗面。

驱逐的动作,反而让它更深地渗入了“自我”的认知。

他看向镜中人。

操控者定义容器,塑造其形状,灌注以专属的养分。

却未曾想,那被塑造的容器,其内壁长期盛放某种养料后,自身竟也会渗出一种独特的、难以祛除的淡淡余味。

这余味如今竟反过来,浸染了操控者每次探入、攫取、乃至仅仅是“凝视”时……指尖的触感与鼻端的记忆。

更甚的是,这气息竟与他骨血里被父皇经年“调理”出的、某种对“完美造物”的期许与规训,产生了遥远而不快的共鸣。

仿佛柳照影那具被反复“烹制”的躯体所散发的,正是他所恐惧成为的、某种“被塑造完成品”的腐朽馨香。

他冷嗤。

哼!

绝无可能!

乔慕别呵出一口气,抬手拂过面前缭绕的烟气。

烟雾散开,复又聚拢。

镜中人的轮廓,似乎花掉。

他想起北邙梦境中,自己那并非本体的、却感受无比真切的屈辱与灼痛。

界限在哪里?

定义者与被定义者,塑造者与被塑造者,享用者与祭品……

那看似由权力与意志垒砌的分明高墙,在气息、触感、乃至梦魇的传递中,是否早已悄然蚀出了孔洞,让彼此的汁液与疼痛,得以在无人知晓的暗处,缓慢地、持续地相互流淌?

讨厌!

他蓦地收拢手指,骨节泛白,仿佛要虚空攥住那缕无形的梨香,将它连同这令人不快的联想彻底掐灭。

却只抓住一片虚空,和掌心属于自身的一层薄汗。

那汗意里,是否也混进了别的东西?

他不再允许自己深想。这思绪的危险性不亚于一场背叛——对自身绝对掌控力的背叛。

披上外袍,将一切情绪与气息都严密地束于衣冠之下。

天光在泼天雨幕中艰难透出一线青白。

一道自水中捞出的黑影,已跪伏于地。

“殿下,江南事,已了。”

是派往江南的影卫。

乔慕别心脏猛地一缩,旋即缓缓落回实处,却激起更深的后怕。

江南之行后,他竟敢将大半精锐影卫长期留置外地,

此举若……

无异于引颈就戮。

他是在……赌命。

不。

他指尖摩挲着腰间白玉环,触感温润。

这不是赌。

赌徒寄望于运气。

而他,是在 “博” 。

以身为注,以命为弦,在父皇那看似无所不包、无所不能的掌控天罗中,凿出那唯一一线、可能挣脱既定星轨的——生机。

他开口,声音稳如磐石,

“即日起,双数当值,固守东宫。”

“下去领赏吧。”

“是!”

黑影领命。

乔慕别行至书案前,取出一枚新的松塔,又拿起那枚白玉环。

将两物仔细以素笺包裹,封入一枚毫无标记的信函。

江宁,白府。

无字,便是千言万语。

父皇。

他在心中对着那无形的、笼罩一切的庞大阴影低语。

您如深海巨兽,垂云之翼便可遮蔽天光,自然笃信翻掌间便能决定一切浮游生灭。

您太强了,强到不屑于低头细察水纹间一缕微光的异动。

强到……笃定自己永不会输。

而这,便是您鳞甲之下,唯一一道或许存在的缝隙。

而那阴影之下,另一具被迫吞下无数苦果的躯体所散发的气息,已如影随形,成为他骨血中无法剥离的底色。

他轻轻勾起唇角,那笑意冰冷而疯狂,映在渐亮的天光里。

是啊。

他疯了。

他早已将性命、将一切,将这所剩无几的真实魂灵,押上了这赌桌。

博一个渺茫的可能,

博一个“我”,

博那一线……真正属于“乔慕别”的、自由的箫音。

旷野的风,山巅的雾。

成败?

不过生死。

何惧?

他既已看清星轨尽头可能是何等模样,又岂能坐以待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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