朱至澍的声音，如同冬日里的寒冰：“岳父大人，你告诉我，等到他兵临成都城下，朝廷的圣旨能挡住他的屠刀吗？还是你我的项上人头，能让他心生慈悲？”
周文渊汗如雨下，一句话也说不出来。
“殿下的意思是……要先下手为强？”周老太君终于开口，声音沙哑。
“不。”朱至澍摇了摇头，嘴角勾起一抹玩味的弧度，“朝廷法度，还是要讲的。我们不能主动打他，但我们可以……逼他来打我们。”
他走到地图前，手指从永宁卫，移到了旁边一个毫不起眼的小地方，雷波。
“我的人，在雷波，发现了一座矿。”
“一座储量巨大，品质极高的神仙土矿。”
“神仙土？”周文渊一脸茫然。
朱至澍没有解释这是什么，只是淡淡地说道：“我已将样品送往京城，并上奏皇上。此物，与沙石相合，可炼制一种名为琉璃钢的神物，其轻盈坚韧，远胜百炼钢，乃是打造御用器物和甲胄的上上之选。”
当然，这是他胡扯的，但他知道，万历皇帝绝对会信。一个能搞出格物真人名头，能献上龙吟铳的人，再搞出个琉璃钢，合情合理。
“皇上已经密旨于我，不惜一切代价，开采此矿。并许诺，凡参与开采、护卫矿场之人，皆有封赏。”
朱至澍转过身，目光灼灼地看着周文渊和老太君。
“雷波，就在奢崇明的眼皮子底下。我要修的驰道，终点，便是雷波矿场！”
“我要周家，动用你们在川南所有的商路、人脉、乃至豢养的乡勇，配合王府的勘探队，成立一个雷波矿务总办。以开矿为名，将人手、物资、武器，源源不断地送进去！”
“我要在奢崇明的地盘上，修路，开矿，建堡垒，迁流民！我要用商路捆住他的钱袋子，用货物收买他的人心，用一座座拔地而起的矿场，把他死死地钉在原地！”
“他若忍，不出三年，永宁卫便是我说了算。他若不忍，起兵反抗……”
朱至澍微微一笑，那笑容，让整个暖阁的温度都降了几分。
“那便是谋逆！我奉旨平叛，名正言顺！”
全场死寂！
周文渊目瞪口呆，如遭雷击。他终于明白了。
什么修路富民，什么开发蜀道，都是幌子！
这位世子殿下从一开始，目标就是奢崇明！就是整个西南的土司！
他用一个水泥驰道的阳谋，绑架了全川官场，让他们为自己的战争机器输血。
又用一个真假难辨的神仙土矿，拿到了皇帝的尚方宝剑，为自己师出无名的大军，披上了合法的外衣！
一环扣一环，步步为营，算无遗策！
这等心机，这等手笔，简直匪夷所思！
许久，周老太君长长吐出一口浊气，那双浑浊的老眼，爆发出前所未有的精光。
她缓缓站起身，对着朱至澍，这个比她孙子还小的少年，深深一揖。
“殿下之谋，鬼神莫测。老身，拜服！”
“从今日起，我周氏一族，五千七百三十二口，所有家产、人脉、乃至族中子弟的性命，尽付殿下驱驰！”
“只求……事成之后，殿下能为我周家，留一席之地！”
朱至澍上前，亲手扶起老太君，声音平静而有力。
“老太君言重了。”
“若薇是我的妻子，周家，便是我的家人。”
“我非为一人一姓之江山，我为的，是这华夏，人人皆可为家人，处处皆是我故乡。”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