萧瑟的风卷过陇山，带来塞外的寒意，也吹拂着蜀汉军前哨大营的旌旗。
中军大帐内，烛火通明，大将军姜维端坐于主位，虽两鬓已添更多霜色，但那双历经风霜的眼睛，却比以往任何时候都更加锐利和沉稳。
他的目光扫过帐下一侧，是两位格外年轻的参军——陈元与赵渊。
此二人，正是昔年科举大放异彩的状元与榜眼，经大司马诸葛瞻亲自安排，送入这西北最前线，在姜维帐下磨砺。几年的军旅，已洗去了他们身上的些许书卷气，眉宇间多了几分风沙磨砺出的坚毅。
“大将军，”陈元起身，将一份最新的舆图在沙盘上铺开，手指点向陇西郡方向，“霍弋将军督办的陇西、南安二郡军屯，今岁已见大效。据最新呈报，新垦梯田加之改良稻种、曲辕犁推广，秋粮入库较去岁增三成有余。如今，我大军驻防天水、陇西，粮秣供应充裕，已无当年出师辄为粮草所困之虞。”
他的声音清晰而冷静，带着数据分析般的条理。
姜维微微颔首，眼中流露出赞许。他曾是诸葛亮战略最坚定的执行者，亦深知粮草为大军命脉。往年数次北伐，往往因粮尽而功亏一篑。如今，后方有诸葛瞻统筹全局，推行新政，发展农桑；前线有霍弋这等能吏专心屯垦，这坚实的后勤，让他这位老将终于可以放开手脚，仔细谋划对关中的战略压迫。
赵渊接着补充，语气中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兴奋：“不仅如此，大将军。马恒将军与赵柒将军在陇西郡督练的骑兵，已初步成型。现有合格骑手四千，战马五千匹，皆选自凉州羌、氐部落贡献及河曲采购的良驹，日常操练阵法、骑射、劈砍，其精锐之气，日盛一日。”
帐中诸将闻言，不少人都露出了振奋之色。蜀汉缺马，缺大规模骑兵，一直是制约其在平原野战中取得决定性优势的短板。如今这四千骑兵，虽数量尚且不多，却是真正的种子，是蜀汉未来的铁流。
“好！甚好！”有老将抚掌笑道，“有了这些能在马上厮杀的儿郎，往后看那关中晋贼还敢小觑我大汉否！”
姜维抚须沉吟片刻，目光再次投向沙盘上代表长安的标识，那里坐着老对手，如今已是晋朝都督关中诸军事的钟会。“钟会坐镇长安，麾下精兵猛将云集，更兼司马炎篡魏立晋，正需立威以安内。其人用兵，诡谲莫测，我等不可不防。”他顿了顿，看向陈元、赵渊，“你二人近日巡视防线，对当前局势，有何见解？”
这是姜维有意的考较，也是对这两位年轻才俊的重视。
陈元与赵渊对视一眼，由陈元率先开口：“回大将军，学生二人近日勘察各处关隘，以为当前敌我态势，重在‘对峙’与‘积势’。钟会所部，深沟高垒，稳守长安周边要冲，似无即刻大举进攻之意。其意图，或是想凭借关中雄厚底蕴，消耗我军锐气，待我师老兵疲，或后方有变，再寻机决战。”
赵渊接口道：“然则，彼之稳守，亦是我之机遇。我军正当借此良机，进一步巩固陇右防线，深化屯田，积储粮草，精练士卒。尤其马、赵二位将军所部骑兵，需加速成军，形成战力。待到我军粮足兵精，骑兵可纵横驰骋之时，主动权便在我手。届时，或可东出威胁关中；与罗宪将军陆抗将军在荆州形成呼应令司马炎首尾难顾。”
他们的分析，深合姜维之心。他需要的不是盲目冒进的建议，而是这种基于现实、着眼长远的战略规划。诸葛瞻将这等俊才送到他军中，其意不言自明——既要传承军事经验，也要为未来的大汉培养能文能武的栋梁。
“所言甚是。”姜维最终点头，“传令霍弋，陇西屯田需再接再厉，务使粮仓充盈，足以支撑大军半年之用。另，通告马恒、赵柒，于旬月后，我亲往陇西校阅骑兵！”
“诺！”帐中诸将齐声应命。
——
陇西郡，一片依山傍水的广阔草场已成了临时校阅场。
秋高气爽，天蓝如洗。远处雪山皑皑，近处草色已泛微黄。
四千骑兵，按营、队列阵，鸦雀无声。骑士们皆着新制的轻便皮甲，背负角弓，腰挎环首刀，手持长槊或马刀，阳光下，甲胄与兵刃反射着森冷的寒光。战马雄骏，安静地矗立，偶尔打着响鼻，刨动前蹄，显示出良好的训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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