陈默进屋后瘫倒在冰冷的床板上，像一袋被卸下的货物。厚重的军大衣和棉裤让他动作笨拙，但他连脱掉它们的力气都没有了。加绒解放鞋还穿在脚上，鞋底的积雪在相对温暖的室内融化，洇湿了一小片地面。他闭着眼，肺部火辣辣的，每一次呼吸都带着爬了二十一层楼梯后的灼痛感，四肢百骸都灌了铅般沉重。大脑一片空白，只有身体深处传来的、劫后余生般的疲惫在嗡嗡作响。
他就这样躺了十多分钟，意识才慢慢从混沌中浮起。身体的极度疲惫稍微缓解，另一种更尖锐的感觉便凸显出来——冷。
不是刚才外面那种能瞬间夺走生命的酷寒，而是一种缓慢渗透、无处不在的阴冷。这冷，从单薄的床板下渗上来，从四面空荡荡的墙壁透过来，钻进他刚刚停止剧烈运动、热量开始散失的身体。
他猛地坐起身。
问题来了。
现在是七月盛夏。他刚租下这个位于顶楼的出租屋没多久，图便宜，也图个清静，屋里除了房东留下的最基本家具，几乎空空如也。
床上铺着的，是一条薄薄的床单，盖着的，是一条轻飘飘的夏凉被。这两样东西，在平时闷热的顶楼夜晚都嫌多余，此刻在这急剧下降的温度里，简直如同蝉翼般毫无用处。
他下意识地伸手去摸墙上的电灯开关，“啪嗒”一声，室内依旧一片昏暗。
停电了。
不仅仅是照明。他冲到狭小的厨房，拧开水龙头，起初还有几股细流断断续续地流出，带着刺骨的冰凉，但很快，水流变小，然后彻底停止了——水管也冻住了，或者供水系统也因停电而瘫痪。他试图打开电磁炉，屏幕一片漆黑。他储存的少量食物，几包泡面，一点速冻水饺，此刻都成了无法烹饪的摆设。甚至连喝一口热水，都成了奢望。
一股比窗外寒风更冷的寒意，从脚底直窜头顶。保暖的衣物解决了暂时的生存，但在这即将成为冰窖的二十一层的孤岛上，没有持续的温暖，没有食物，没有水，他能撑多久？
他摸索着从湿透的牛仔裤口袋里掏出手机。屏幕亮起，微弱的荧光在昏暗的房间里显得格外珍贵。幸好，移动网络似乎还在工作，信号格虽然微弱，但并未完全消失。看来通信基站的备用电源还在苦苦支撑。
他颤抖着手指，点开几个常用的新闻app。
入目的，几乎全是触目惊心的标题和混乱的画面。
“全球突发极端寒潮！七月飞雪，多国进入紧急状态！”
“史无前例！北纬三十度以南地区气温骤降至零下四十度以下！”
“交通大动脉中断！机场封闭，铁路停运，高速公路变成‘停车场’与‘冰葬场’！”
“专家称气候突变原因不明，呼吁民众保持冷静，就地避难……”
图片和短视频更加直观地展示了这场灾难的全球性：纽约时代广场被厚厚的冰雪覆盖，霓虹灯牌一半被冻住；巴黎埃菲尔铁塔下堆积着扭曲的汽车；东京涩谷繁忙的十字路口，人群在狂风暴雪中惊慌奔逃，然后动作变得越来越慢；高速公路上，连绵不绝的车辆被冻结在原地，车窗上结着厚厚的冰霜，隐约能看到里面僵直的人影；一列动车因地质条件变化而脱轨，半截车厢斜插在雪堆里，救援人员的身影在风雪中显得渺小而无力……
网络上的言论更是充满了恐慌与绝望。
“世界末日！绝对是世界末日！电影里的场景成真了！”
“官方在隐瞒！这根本不是普通的寒潮！是外星人攻击还是地球磁极翻转？”
“救命！我在家里快冻死了！谁有厚被子？我愿意出十倍价钱买！”
“信号越来越差了，手机快没电了，这可能是我最后的消息……”
“别信谣，传谣！要相信政府！等待救援！”——这类的声音也有，但很快被更多的求救和崩溃的言论淹没。
陈默快速滑动着屏幕，心脏像是被一只冰冷的手攥紧。不是局部，不是区域，是全球性的！这意味着救援可能会极其缓慢，甚至……可能不会有大规模的、及时的救援到来。人类社会赖以运转的基础设施，在这样突如其来的、超越设计极限的打击下，正在以惊人的速度崩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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