元旦之后第三天。
苏梨轻轻撩开车窗帘。紧接着，女人的手却替她迅速把窗帘拉上了。她什么都没来得及看见，只看到夜色里一片浓郁的模糊。
她和云间的老板娘，露露，并肩坐在这辆保姆车里，像摆在橱窗里待选的礼服模特。
前天她们两个才一见投缘。没想到，今天，露露就几乎恳求着苏梨来陪她打牌。
苏梨一件点睛的深青金蓝天鹅绒旗袍裙，珍珠的肩搭之上，耳垂不着痕迹地只点缀了一小颗钻石——她没太多打扮。但她知道这场合的“随意”必须恰到好处。
虽然是顾慕飞的安排，但——
……苏梨悄悄攥紧了双手。
“今晚boss不会来……但你不要想太多，他只是为了安全。
“你安心：这些太太们没工作太闲，经常组小局玩。”
笑着，露露挽住她有点发凉的手：
“我一个人去孤掌难鸣的，多亏你肯陪我……
“等下，我领你进去。你就说是我的朋友。”
“露露，你也是……‘太太’？”
想着平时读到的“争奇斗艳太太圈”，忍不住，苏梨疑问。
“哦，谢天谢地。我可不是。”
像轻松舒一口气，露露笑得飞扬又自由：
“我就是太太们叫来热场的。”
苏梨挑了挑眉。也对。
紧接着，车又不知道过了几道门；下了车，苏梨又跟着露露走了不知多少重走廊与台阶。
很快，苏梨就听见几声笑语，却又很快地被压下。那不像普通场合的寒暄，倒像贴着笑面、又压着火气的彼此试探。
苏梨紧接着被露露带领着介绍，杨太、傅太，在场还有好几位就在一旁掠阵的女人；竟还有盛春秋的太太——
也许，苏梨想，只是女伴。
可盛太太就像在自己家，已经开始低头自如抓牌。她一张大家闺秀、娴淑柔顺的脸上竟难得现出杀机，不动声色。
“……露露，这就是你说的‘新朋友’？”
穿戴讲究，右手边瘦削的杨太先笑着开口。她青翠欲滴的翡翠镯子抹在牌上，目光却落在苏梨年轻的胸脯尖。她慢慢往下打量，从耳环到鞋尖，一寸不放过。
“嗯。”
柔风甜醉，露露温和地笑：
“我朋友，第一次来。我教她搓两圈，见见世面。”
“……不缠着顾先生，怎么能进这桌？”
背后，不知谁小声矜着笑了笑：
“……是‘公主’吧？”
苏梨笑着明确回应：
“我不姓顾，我姓苏。我叫苏梨。”
“……哟，这么傲？”
一旁圆润的傅太眼看就要奚落。
“——不是吧，牌还没打，就要查户口？”
露露打断，语气却仍又甜又懒洋洋的：
“你们今天就盯上我朋友了？以后别抱怨打牌总没新人来……想看她输牌也别这么急嘛。”
一桌人哄笑。
眼看着牌都已经被送到手边，苏梨忍不住转头看了眼露露。
“真的……要打？”
“当然要。”
露露朝她眨眼：
“不然你以为我特地来带你受气？”
苏梨叹口气……
夜宴上，那个人还连哄带骗地说要亲自教她；现在，却把她丢进虎狼群。
暗暗给自己下定决心，苏梨只好不服输地在露露身边挺直腰板。
然后，迅速地，她被打得节节败退。
“……你到底看不看得懂牌？”
傅太忍不住又吐槽。
“她好像真的不会。”
露露捂脸。boss明明说苏梨的德州纸牌打得很“扮猪吃虎”——
“不是说研究生……都很聪明的吗？”
傅太不肯放松。
“这年头当‘公主’，原来连打牌都不用会了啊……”
背后，不知谁又低声、但故意用能让她听清的语气阴阳。
虽然牌打得不好，但这些话苏梨都听得明白。反正她大把大把地输顾慕飞的钱，牌却还要照旧打。除了露露额头上的冷汗越来越重，几位太太聊着聊着，话也慢慢变了味。
“听说……啊，就那位……元旦之后的晚上，偷偷溜去一陌生女人家？”
“怎可能？他那么冷，又不像杨太你老公爱偷吃。你瞧见了？”
“我可没那么大本事。但女人里哪个不看他英俊？男人嘛，偶尔想沾点寡妇也……”
“也不见得。”
傅太轻轻讽刺说：
“有时候啊……也许只是……‘妾不如偷’。”
苏梨的指节捏紧，落下一张错牌。
“啊呀——清一色点炮！”
杨太赶紧软声奉承话不多的、一直专注于打牌的盛太太。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