江俞白坐在电脑前，屏幕的光映在眼底，像一汪静水。
“未命名项目”四个字静静悬在界面中央，光标一明一灭，仿佛在等一个心跳。
他刚录完新歌的主旋律，回放时却总觉得少了点什么——声音像是被风吹散了一角，不够完整。低音区有一点极细微的毛边，别人听不出，但他知道，那是设备在悄悄限制表达。
三年前，他只能把问题藏进沉默里。那时租住的小屋里，麦克风是二手淘来的，录音时连空调都不能开，怕电流杂音。可即便那样，他也一首接一首地写，把梦和不甘都塞进音轨里。
如今账户多出一笔钱，一百八十五万，足够让梦想落地生根。
他打开浏览器，点进常去的音频论坛，指尖滑过一条条评测，最终停在一个名字上：真空管电容话筒，全球限量三百支，售价五十八万。
这型号他看过太多次，三年前就悄悄存进了收藏夹，当作一场遥不可及的梦。
现在再点开详情页，参数一项项读过去——频响、信噪比、声压级……每一个数字都像在回应他曾熬过的夜，曾反复重录十七遍的人声，和那些始终无法完全传达的情绪。
他新建文件夹，拖入几个链接，命名为：“录音棚升级”。
手机轻轻震了一下。
沈照发来一条语音。
他点开。
“江老师！我杀青啦！导演说我今天特别稳，是不是你教我的呼吸法起作用了？”
声音清亮得像清晨第一缕阳光，尾音还带着一丝藏不住的雀跃。
他没回，只是嘴角微不可察地动了动，关掉语音，继续看网页。
半小时后，他起身去厨房倒水。水杯刚握在手里，邮箱提示音响起。
物流通知。
标题写着：“您的订单已发货。”
他愣住。点进去，寄件方是德国一家高端音频设备商，商品明细里赫然写着那个五十八万的话筒。收货地址是他工作室的门牌号。付款状态：已全额支付。
备注栏有一行小字：“投资人友情赞助，利息收心跳。”
他立刻拨通电话。
“谁让你买的？”
那边安静一秒，然后笑了，“你不是说‘没钱不办事’吗？现在有钱了，当然要办大事。”
“我没同意。”
“你也没反对啊。”她语气轻快，“这是投资，不是送礼。那话筒能听清你呼吸里的感情，值得。”
“我不需要别人替我做决定。”
“我知道你需要。”她打断他，声音温和却不容置疑，“你每次录人声都要重来好多遍，不是因为你不够好，是设备配不上你的声音。这不是钱的事，是让它配得上你。”
江俞白站在原地，水杯握在手中，温热的触感从掌心传来。
“定制款不退不换。”她说，“签收了，就是你的了。”
“沈照。”
“嗯？”
“下次这种事，先问一声。”
“那你现在是要退吗？”
他没说话。
电话那头传来她轻轻的脚步声，背景有工作人员喊她的名字，她应了一声，又转回来：“你不说话，我就当你是接受了。”
“……”
“对了，品牌方说下周会安排技术人员上门安装调试，你在家就行。”
“我说了，先问一声。”
“哎呀，我这不是怕你拒绝嘛。”她笑出声，“你看，你现在还能退吗？不能了吧。”
他把水杯放下，走回电脑前。
屏幕还停留在购物页面。
他刷新邮箱，确认单号真实有效。
然后打开音乐工程软件，将项目名称从“未命名”改成：“录音棚升级中”。
“设备到了通知我。”他说完，挂了电话。
那天晚上，城市渐次亮灯，窗上映出房间模糊的轮廓。
他没开灯，任晚风穿过半开的窗，吹动桌角泛黄的乐谱纸边。
手机又震了一下。
银行app推送：账户余额更新。
他看了一眼，锁屏，放进抽屉。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