死寂，是被一声巨响悍然撕碎的。
不是推门，是踹门！厚重的木门在猛烈的撞击下发出不堪重负的呻吟，瞬间洞开，碎木屑四溅！林正岳一马当先闯入，脸色不是愤怒，而是一种近乎疯狂的铁青，眼底翻涌着惊惧和欲将一切撕碎的暴戾。钱师爷紧随其后，脸白如纸，呼吸急促。他们身后，是整整两队披甲持锐的护卫，刀已完全出鞘，冰冷的寒光瞬间将狭小、昏暗的杂役房映得一片森然。浓烈的杀气几乎凝成实质，压得人喘不过气。
不是搜查，是旨在格杀的围剿！
慕容烬在门响的瞬间已然惊醒，心脏如同被重锤击中，骤然收缩。但他身体却维持着侧卧蜷缩的姿势，眼皮颤动，仿佛刚从沉睡中被惊醒，茫然又惊恐。藏在薄褥下的手瞬间攥紧——他们发现了！反应如此激烈，绝不仅为了一件玉器！他们知道有人动过了暗格！
“拿下！”林正岳的声音嘶哑变形，带着要将人生吞活剥的狠厉，根本不给任何开口的机会。
两名魁梧护卫如饿虎扑食，粗暴地将他从硬板床上拖拽起来，狠狠按在冰冷粗糙的土坯墙上。巨大的力道撞得他眼前发黑，胸腔内的空气都被挤压出去，骨骼发出呻吟。他怀中那几张临摹了漕运账目的粗纸，此刻紧贴肌肤，仿佛烧红的烙铁，烫得他灵魂战栗。
“搜！给本侯挖地三尺！每一寸土，每一块砖，都给本侯翻过来！！”林正岳的低吼在狭小空间内回荡，震得灰尘簌簌落下。
毁灭性的拆解开始了！护卫们如同狂暴的野兽，刀劈斧砍，简陋的家具瞬间变成碎片；墙壁被刀背重重敲击，寻找空腔；地面被铁锹疯狂挖掘，黑色的泥土翻涌而出，混合着腐烂草根的气息。整个杂役房在迅速被摧毁。慕容烬的心悬到嗓子眼，每一次刀锋掠过，每一次铁锹落下，都让他神经紧绷——那几张要命的纸，就塞在他贴身内衫的夹层里！冷汗，瞬间浸透内衫。
钱师爷没有参与破坏，他像一条嗅到血腥味的猎犬，游弋到被死死按在墙上的慕容烬面前，目光冰冷得没有一丝人类情感。
“慕容公子，”钱师爷开口，声音平稳得可怕，带着掌握确凿证据后的残酷笃定，“戏，该收场了。书房暗格的机关锁，锁芯内部留下了三道崭新的、极其细微的金属划痕。手法精准老道。昨夜，有人进去过，并且，成功打开了它。”
慕容烬心头凛然，果然是那细铁签留下了破绽！他脸上挤出混杂痛苦和恐惧的表情，身体“瑟瑟发抖”，声音破碎：“锁……锁痕？师爷，我……我不懂……什么暗格……岳父大人……冤枉啊……”
“你是不懂机关，”钱师爷向前逼近一步，几乎贴到他脸上，三角眼里锐利如刀的目光，仿佛要剖开他的血肉，“但闯入者百密一疏。他在那狭窄、密闭、几乎与外界隔绝的暗格之内，留下了一样无法伪装、无法消除的东西——气味。”
气味？！
慕容烬的血液似乎在这一刻瞬间冷却凝固！他千算万算，漏算了这最原始、最难以欺骗的感官证据！
钱师爷死死盯着他的眼睛，一字一句，如同冰冷的铁钉，要将他钉死：“那是一种……独特、浓烈、令人作呕的气味！混合了这杂役房独有的阴湿霉味，马厩里洗刷不掉的污秽腥臊，还有……一股因长期被困于此、饮食粗劣而透出的、近乎绝望的腐朽汗臭！”
他的声音陡然拔高，斩钉截铁，带着审判意味：
“这永宁侯府上下，近百口人！只有一个人！只有你，慕容烬！长年累月被囚于此，与霉烂、污秽为伍，身上才会浸染出如此独特、肮脏、无法模仿的‘底层臭味’！”
他猛地伸手指向慕容烬，指尖几乎戳到他的鼻梁：
“那暗格里的秽气，与你身上的味道，一模一样！昨夜闯入书房，打开暗格之人，就是你！那声响，也是你故意弄出来脱身的！”
物理证据（锁痕） 与 生物特征（独有气味） 完美结合，逻辑链条瞬间闭合！天衣无缝！所有护卫的目光，如同刀剑，压在慕容烬身上，充满鄙夷与杀意。
林正岳勃然大怒，额角青筋暴起：“果然是你这养不熟的狼崽子！好大的狗胆！说！你看到了什么？！谁指使你的？！给本侯扒了他的衣服！用刑！看他能嘴硬到几时！”
护卫应声上前，粗糙的手掌抓住慕容烬破烂的衣襟，狠狠一扯！
“刺啦——”
布帛撕裂声清晰可闻。
完了！
慕容烬浑身冰凉。一旦内衫被撕开，那几张粗纸暴露出来，就是铁证！窃密之罪，当场格杀！
就在这真正的千钧一发之际——
“住手！”
一个清亮、带着不容置疑骄纵的女声响起。林婉儿一身利落的劲装，显然刚从演武场回来，额角还带着细汗。她扶着丫鬟的手站在门口，看着一片狼藉的屋内和被按在墙上、衣襟撕裂的慕容烬，秀眉紧蹙，脸上是毫不掩饰的厌恶和被冒犯的不悦：“父亲！您这是做什么？闹得鸡飞狗跳，成何体统！我还怎么静心练功？”
她的目光掠过地上被劈碎的矮柜，里面几本她少女时偷偷藏在这里、早已遗忘的旧刀谱散落出来，沾满了泥土。其中一本牛皮封面的《林氏破风刀详解》更是被踩了一脚，封面上留下一个清晰的鞋印。
机会！唯一的生机！慕容烬脑中飞速运转。他必须立刻找到一个能戳中林婉儿命门、让她不得不保下自己的理由！记忆碎片闪过——平日在杂役房，他曾无数次听其他仆役私下嚼舌根：
*“…小姐又去赴沈公子的约了，真是痴心…”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