三日之期,在表面的平静与暗地的紧锣密鼓中倏忽而过。西山关隘一如往日,旌旗招展,士卒巡弋。
孙立甚至主动邀请马麟一同视察防务,商讨如何进一步加强警戒,应对“可能来自二龙山的威胁”,言辞恳切,态度积极,让马麟心中那点疑虑也渐渐淡去。
然而,暗流已然抵达奔涌的临界点。
是夜,子时将近。月隐星沉,水泊梁山笼罩在浓重的夜色里,唯有零星灯火在风中摇曳,如同鬼火。西山关隘后营,登州系的核心人员及其家眷,约莫五六十人,已悄无声息地集结完毕。
无人举火,无人喧哗,连孩童都被大人紧紧捂住嘴巴,只用眼神交流着紧张与期待。乐和早已将人员编组,规划好撤离顺序,孙新、顾大嫂带着精锐旧部前后照应,解珍、解宝如同两道幽灵,隐在队伍最外围的黑暗中,警惕地注视着任何风吹草动。
孙立按着腰刀,立于队伍前方,最后一次环视这片他驻守了不短时日的关隘,心中并无留恋,只有一种挣脱樊笼的决绝。他抬头望向梁山主峰的方向,心中默念:“时辰……该到了。”
几乎就在他心念转动的同时——
“走水了!走水了!粮草库走水了!” 一声凄厉的惊呼猛地从梁山主寨方向炸响,划破了夜的寂静!
紧接着,是更加混乱的呐喊和急促的锣声!
“不好了!兵器库也着火了!”
“有奸细!抓奸细!”
“快去救火啊!”
只见主寨方向,两股浓烟冲天而起,火借风势,映红了半边天!人影幢幢,哭喊声、救火声、呵斥声、兵刃碰撞声混杂在一起,乱成一锅沸粥!
西山关隘这边,也被这突如其来的变故惊动。守夜的士卒纷纷伸长了脖子望向主寨,议论纷纷,面露惊慌。
马麟原本正在自己营房中假寐,闻声一个激灵跳了起来,冲出房门,看到主寨方向的冲天火光,脸色瞬间煞白!“粮草!兵器!”他失声惊呼,这两处可是梁山的命脉所在!也顾不上去想为何两处会同时起火,是否有蹊跷,宋江哥哥此刻定然震怒,他身为头领,必须立刻前去救援、维持秩序!
“快!集合人手!随我去主寨救火!”马麟声嘶力竭地吼道,再也顾不上监视孙立,带着他那队亲信士卒,如同被火烧了屁股般,慌慌张张地朝着主寨方向狂奔而去。
整个西山关隘的注意力,瞬间都被主寨的“热闹”吸引了过去。守关的士卒们心绪不宁,哪还有人去留意后营那点细微的动静?
“林冲哥哥的‘热闹’……果然准时!”乐和压低声音,语气中带着难以抑制的钦佩。
孙立眼中精光爆射,不再有丝毫犹豫,低喝一声:“就是现在!按计划,走!”
没有多余的命令,早已准备就绪的队伍立刻行动。解珍、解宝如同最灵敏的山猫,率先没入后山漆黑的林莽之中,在前探路、清除可能的障碍。紧接着,孙立、乐和居中策应,顾大嫂、孙新一前一后,护着家眷队伍,沿着那条早已勘探好的、崎岖险峻的采药小径,悄无声息地向下滑去。
队伍中虽有老弱妇孺,但在极度的紧张和对自由的渴望驱使下,竟无一人掉队,也无一人发出大的声响。只有急促的呼吸声、衣物摩擦灌木的窸窣声,以及偶尔被踩落的碎石滚入深渊的细微回响。
他们如同暗夜中流淌的溪流,绕过山脊,穿过密林,尽可能地远离那片陷入混乱与火光的主寨。身后,梁山的喧嚣与火光渐渐模糊、远去,最终被重重的山影和夜幕吞噬。
一路有惊无险。约莫一个时辰后,队伍终于抵达水泊南岸那片茂密的芦苇荡。夜风吹拂,芦花摇曳,发出沙沙的轻响,水汽弥漫。
就在这时,芦苇深处,传来三声短促而清晰的蛙鸣。
——这是约定的暗号!
孙立心中一喜,立刻示意乐和回应了三声布谷鸟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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