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张带着湿润墨迹的病历单被林书两根手指夹起，随手塞进衣兜，就像那是张废弃的收据。
陷阱太直白，反而说明诱饵足够香。
入口就在废墟的最深处，一段向下延伸的漆黑甬道。
四人的战术靴踩在地面上，发出的不是清脆的回响，而是某种踩在腐肉上的绵软闷音。
手电筒的光柱打在墙壁上，光影晃动间，墙面那些凹凸不平的纹理活了过来。
那根本不是岩石，是一张张被人皮硬生生拼接起来的面孔。
男女老少，表情各异，只有嘴巴在统一地、无声地开合。
无数细碎的低语像潮水般灌进耳朵里。
“我从小在这长大，这儿的每一块砖我都认识……”那是母亲周婉的声音，带着早已模糊的温柔。
“这台手术还没做完，止血钳呢？我从未离开过手术台……”这是李医生的声音，焦急且疲惫。
艾琳手中的法杖点地，几块刻满符文的隔音盐砖凭空砌起，淡黄色的结界撑开了一方静谧空间。
但那些声音并未消失，反而像细针一样刺穿结界，直接在大脑皮层上产生共振。
这不是声波，是信息流。
林书眼底的蓝色数据流疯狂冲刷。
这帮东西不是鬼魂，是某种生物体吐出的丝线编织成的伪记忆网络，正在试图覆盖掉大脑里原有的真实认知。
只要你信了一句，大脑就会自动为了逻辑自洽而修改记忆。
队伍行进了约莫五分钟，前面的夜莺突然停下脚步。
她抬起右手，指尖的银丝在空中轻轻一划，没有切割任何物体，却反手在自己的掌心划出了一道深可见骨的血口。
鲜血滴落，疼痛让她的瞳孔瞬间收缩成针芒。
只有疼痛不会撒谎。
夜莺打出手语：相同的划痕，我们在第三次经过这里。是迷宫。
林书没有说话，只是微微侧头，早已异化的右眼越过夜莺的肩膀，死死盯着左前方墙壁上一张毫不起眼的老人面孔。
在图鉴的微观视野下，那张脸左眼球的转动频率，比周围其他面孔快了0.3秒。
这点误差在普通人眼里不存在，但在数据流中，像深夜的探照灯一样刺眼。
“十点钟方向，那是阵眼。”
话音未落，老油枪那条改装过的机械臂猛地一甩，一颗墨绿色的金属球划出抛物线，精准地砸在那张“老人脸”上。
噗——
并没有爆炸声，只有沉闷的排气声。
浓郁的墨绿色烟雾瞬间炸开，那是特制的缄默蛊粉，专门针对发声器官。
烟雾中传来一声凄厉的尖啸，那张“老人脸”突然像花瓣一样裂开。
一个穿着艳丽戏服的身影从墙壁里硬生生挤了出来。
那是只【花旦鬼】，它每发出一声尖笑，脸上的皮肉就自行剥落一层，露出下面更加鲜血淋漓的新面孔。
“哥哥！救我！”
花旦鬼并没有扑过来，而是指着林书的身后，发出了那个足以让任何人心神失守的声音：“看！你妹妹还没死！她就在那儿！”
那声音里带着哭腔，带着绝望，像极了记忆深处那个在火海中求救的小女孩。
老油枪下意识地就要回头。
林书的脖子却像焊死了一样，连一毫米的颤动都没有。
他的视线甚至没有在花旦鬼身上停留，而是直接切换了图鉴模式——【情感共振反馈点锁定】。
在能量视野中，花旦鬼只是个全息投影般的幌子，真正的能量峰值根本不在视觉中心，而是藏在笑声余韵的波段里。
威胁在听觉残留。
“老油枪，敲。”林书冷冷吐出一个字。
老油枪瞬间回神，咬牙切齿地举起那条用某种变异巨兽腿骨打磨成的义肢，对着地面狠狠砸下。
这一声沉闷、滞涩，带着一种令人心脏骤停的不适感。
这是模仿“断镐童”的敲击频率，是这片矿坑原本的死律。
花旦鬼剥皮的动作猛地僵住，那种完美的、用来催眠的仪式感被这突兀的噪音粗暴打断。
就是现在。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