暴雨像是一盆没有拧紧的洗脚水，劈头盖脸地浇在荒原上。
山洞里，篝火被从缝隙钻进来的湿气压得只有黄豆大小，忽明忽暗。
林书盘腿坐在那块发霉的石头上，面前悬浮着那枚青铜罗盘碎片。
他手指在虚空中飞快划动，指尖带起的幽蓝光轨像是在编织一张复杂的网。
“如果我是这个世界，我也得把你踢出去。”
林书看着第十二次弹出的【拒绝访问】提示，有些烦躁地揉了揉眉心。
他试图把一段名为“终结指令”的底层代码写入地下的菌丝网络。
不是为了现在引爆，而是为了给这个新生世界装一个保险丝。
一旦这群新人类玩脱了，或者某种不可控的变异再次把世界拖入深渊，这个补丁能让一切瞬间归零，而不是变成那种半死不活的腐烂状态。
但这个刚被“解放”的世界意识，警惕性高得离谱。
菌丝网络像是刚打完疫苗的免疫系统，对林书这段带有“毁灭”性质的代码表现出了极强的排斥反应。
刚一接触，数据流就被一股脑地顶了回来，震得林书脑仁生疼。
“好心当成驴肝肺。”林书嘟囔了一句，手指一划，散去了光屏。
一阵焦香味突然钻进鼻孔，盖过了霉味。
一根串着某种爬行动物后腿肉的树枝递到了嘴边。
肉烤得有点焦，上面还撒着不知道哪找来的粗盐粒。
夜莺不知道什么时候回来的，正靠在洞口的岩壁上，手里把玩着那把匕首。
雨水顺着她的发梢往下滴，在肩膀处的皮甲上汇成小溪。
“谢了。”林书接过烤肉，咬了一口。
口感像是在嚼一根在盐水里泡了三年的旧轮胎，唯一的优点是热乎。
“你在藏东西。”
夜莺没有看他，目光盯着洞外漆黑的雨幕，声音平淡得像在说今天天气不错，“不是物资，不是武器。你刚才在摆弄那个罗盘的时候，周身的情绪漩涡里多了一缕黑色的东西。很刺眼，像是那种……要把画布烧穿的黑。”
她的新眼睛，有时候敏锐得让人头皮发麻。
林书咀嚼的动作顿了一下，随即用力咽下那块难嚼的肉。
“我在藏一把钥匙。”林书也没打算瞒她，伸手在虚空中比划了一个转动锁孔的动作，“一把能在必要时候，把所有规则连同这个世界一起烧成灰的钥匙。”
夜莺转过头，那双灰色的眸子里倒映着微弱的火光：“你刚才不是才把自由还给他们吗？”
“自由是有代价的，最大的代价就是他们有了作死的能力。”林书用树枝拨弄了一下快熄灭的篝火，“以前他们是圈养的羊，死活看牧羊人的心情。现在是野狼，真疯起来，咬死的可能就是整个世界。我得留一手。”
话音未落，脑海里那个属于艾琳的机械音突然炸响，带着从未有过的急促电流声。
“警报！东区逻辑基底发生严重坍塌！数据溢出率超过400%！”
林书猛地站起身，手里的烤肉差点掉地上：“说人话。”
“有人在尝试‘造神’。”艾琳的声音变得尖锐，“扫描显示，一个旧时代的核物理学家结合了你散布出去的初级符文逻辑，正在东区废墟构建一个‘湮灭咒弹’阵列。他想清洗掉和他教义不合的异己派系！该死，那家伙把引爆阈值设定在了地壳稳定线以下，一旦启动，整个东区板块都会像饼干一样碎掉！”
林书的瞳孔微微收缩。
这就是他一直试图上传那个补丁的原因。
没有了统一的“高塔”压制，人类那该死的创造力爆发出来的第一朵花，往往都开在毁灭的枝头。
“走。”
林书随手踩灭篝火，抓起风衣披在身上，一头扎进了漫天暴雨里。
东区废墟原本是个工业园，现在成了各种金属垃圾和怪异涂鸦的展览馆。
雨水冲刷着地面上纵横交错的管线，发出哗哗的噪音。
在一座被削平了顶的冷却塔中央，几百个幸存者正跪在泥水里，神情狂热地用鲜血和荧光涂料在地上描绘着复杂的纹路。
纹路的中心，是一个头发像鸡窝一样炸开的老头。
他穿着一件满是油污的白大褂，手里挥舞着一根贴满电路板的法杖——或者说，引爆器。
周围的能量波动紊乱得像是要把空气撕裂。
“真理！这就是真理！”老头歇斯底里地吼叫着，唾沫星子横飞，“只要按下这个，那些污秽的异教徒就会变成原子尘埃！我们将是新世界的唯一主宰！”
夜莺的身影在雨幕中拉出一道残影，指尖已经扣住了匕首的握柄。
“只要切断他的脊椎，那个阵列就会停下。”她的声音在风雨中冷得像冰。
一只手按住了她的肩膀。
林书摇了摇头，示意她收起刀。
“暴力只能解决制造问题的人，解决不了问题本身。”林书眯起眼睛，盯着那个正在闪烁着危险红光的阵列，“而且，你看那个结构……核心算法居然盗用了我图鉴里的‘融合’逻辑。这老东西，有点东西。”
他没有潜行，反而大大方方地从阴影里走了出来，皮靴踩在积水里，发出啪嗒啪嗒的脆响。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