空气里那种闷雷滚动的压抑感更重了，像是有一层湿透的厚棉被捂在口鼻上。
林书深一脚浅一脚地踩在干涸的河床上。
这里与其说是河，不如说是一条巨大的工业排污沟，地表龟裂，裸露在外的一截截金属管道像极了某种巨兽死后风干的血管。
“咔嚓。”
皮靴踩碎了一块风化的头盖骨。
林书停下脚步，蹲下身，指尖在那根粗壮的输油管壁上抹了一把。
管壁上布满了一道道深可见骨的划痕，金属外皮翻卷，切口整齐得像是被激光扫过。
“这痕迹眼熟不？”林书侧头问了一句。
“沙漠地龙的捕食痕迹，我们在第二卷的流沙副本里见过。”艾琳的声音在他脑子里响起，带着一丝数据比对后的困惑，“但那个副本距离这里隔着两个位面壁垒。而且……”
一道幽蓝色的光束从林书的瞳孔中射出，扫描着那些抓痕。
艾琳接着说道：“菌丝反馈，抓痕上残留的生物酶并不属于爬行类。有东西在刻意模仿旧日怪物的攻击方式，但这玩意儿的内核……是人。”
林书眯起眼睛，手指搓了搓管壁上沾着的几根暗红色毛发，那是属于哺乳动物的。
“有点意思。”林书拍掉手上的铁锈，“披着狼皮的人？还是被塞进狼皮里的人？”
话音未落，一直走在前面的夜莺突然毫无征兆地扑倒在地。
她并不是摔倒，而是像一只受惊的壁虎，整个人紧紧贴在满是油污的河泥上，侧脸几乎陷进了土里。
两秒钟后，她猛地抬头，灰色的瞳孔收缩成针尖大小。
“地下有心跳。”
她压低声音，语速极快，“三十七个。频率完全一致，没有任何杂音。同步率98%。”
林书的心脏猛地跳漏了一拍。
如果是三十七个活人，心跳必然有快有慢，哪怕是训练有素的军队也不可能做到这种变态的同步。
除非——
“克隆体，或者是共感连接。”林书迅速做出了判断，“监察者早期的‘哨兵’就是这德行，只要有一个醒了，就是捅了马蜂窝。”
地面开始传来极其细微的震动，像是有无数只虫子在地下翻身。
林书没有拔枪，反而动作利索地撕下风衣的一角，手指沾着那滩发黑的河水，在旁边一块显眼的岩壁上飞快地画了一张图。
乍一看，那是张简易的水源分布图，箭头歪歪扭扭地指向西方。
但若是懂行的人细看，就会发现那些线条构成的几何夹角，正是图鉴里记载的一种名为“感知干扰”的基础符文。
“这是……”夜莺刚想拔刀，就被林书按住了手腕。
“别动刀，别出声。”林书的声音冷得像冰渣子，“他们在地下靠震动定位，金属碰撞的声音对他们来说就是开饭铃。”
“轰——！”
下游几十米外的沙丘突然炸开。
并没有想象中的怪物嘶吼，只有令人牙酸的金属摩擦声。
数十个身影从地下破土而出。
他们弓着背，浑身的皮肤已经被一层暗红色的金属鳞片完全覆盖，看起来就像是长满铁锈的雕塑。
眼窝深陷，里面没有眼珠，只有两点猩红的光芒在疯狂闪烁。
它们刚一钻出来，脑袋就齐刷刷地转向了林书三人的方向，动作整齐划一得让人头皮发麻。
“跑！”
林书低喝一声，没有往空旷的河床上跑，反而拽着夜莺，转身冲向了旁边那座半坍塌的废弃泵站。
“那边是死路！”夜莺虽然嘴上说着，脚下却没停。
“活路都是人走出来的。”
两人一头扎进泵站阴暗的入口。
这里地势低洼，常年积水，一股子混合了机油和腐烂老鼠的恶臭味扑面而来。
积水直接没过了腰部，冰冷刺骨。
那些“锈化者”紧随其后，虽然没有眼睛，但它们在水里的速度快得惊人，金属鳞片划破水面的声音越来越近。
林书趟着水冲到泵站中央，头顶是一个巨大的、已经锈穿了底的工业蓄水罐，几根摇摇欲坠的铁链勉强吊着它。
“艾琳，计算落点！”
“坐标修正完毕，建议打击右侧承重锁链的锈蚀点。”
林书从怀里掏出一根看起来很普通的撬棍——这是他在上个城镇顺手牵羊来的。
他并没有去攻击那些怪物，而是抡圆了胳膊，狠狠一棍子砸在那根绷得笔直的铁链上。
“崩！”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