谎言的堤坝一旦裂开缝隙，崩溃就是一瞬间的事。
“好机会。”
林书嘴角勾起一抹弧度。
他手腕一翻，一枚生满红锈的齿轮像是一颗不起眼的石子，被他以极巧妙的角度弹射出去。
齿轮在空中划过一道抛物线，无声无息地落入了独眼龙身后那个盖得严严实实的水桶里。
“噗通。”
微不可察的落水声后，那个本该只是用来装水的木桶，突然像是一台被激活的老式放映机，向外喷吐出大片大片斑驳的光影。
那是【残留记忆齿轮】，记录着一段并不属于这个当下的“真实”。
半空中的全息投影虽然带着噪点，却足够让人看清画面里的内容：还是这支驼队，还是这群人。
在另一条时间线上，他们在沙漠深处真的耗尽了水源。
画面里，独眼龙为了这最后一桶水，亲手用那把厚背砍刀砍翻了自己的亲弟弟。
紧接着，幸存者们像疯狗一样互相撕咬，鲜血混进水桶里，把那点救命的水染成了令人作呕的黑红色。
最后，所有人都死了。
画面定格在独眼龙那张干枯如骷髅的脸上，他死死抱着那个空桶，嘴里塞满了带血的沙子。
“咣当。”
现实中，独眼龙手里的刀掉在了地上。
他看着半空中那个凄惨死去的“自己”，又看了看那个正被自己当成筹码的水桶，整个人像是被抽走了脊梁骨，瘫软在地。
没有人再说话。
那种来自未来的死亡预演，比任何道德说教都更有冲击力。
黄昏降临的时候，这场闹剧以一种极其诡异的方式收场了。
独眼龙分出了半桶水给那些流民，没收钱。
他甚至不敢去看那个瘸腿少年的眼睛，只是哆哆嗦嗦地在那本无字书上，用颤抖的手指写下了一行字：
【问完，一起喝。】
看着人群开始有序地分水，林书拍了拍身上的沙土，转身朝沙漠深处走去。
身后，风里隐约传来那个瘸腿少年教老驼夫写字的声音，那些简单的笔画在沙地上延伸，像是某种新生的文明图腾。
“你连他们事后的悔恨都算计好了？”夜莺跟在他身侧，回头看了一眼那点亮起的篝火，“那个齿轮里的画面，是真的吗？”
“真假重要吗？”
林书双手插在风衣口袋里，脚步不紧不慢，“恐惧是真的，这就够了。”
他停下脚步，抬头看向头顶那片渐渐暗下来的天穹。
“我只是相信一点——比起那些张牙舞爪的怪物，人其实更怕被自己看穿。”
夜莺似懂非懂地点点头，顺着他的视线往上看去。
那是沙漠里常有的双月夜，两轮惨白的月亮挂在天边，清冷得像死人的眼球。
但在那两轮月亮的背后，那个一直若隐若现、仿佛只是一团光学幻影的“第三轮月亮”，此刻竟有些不一样了。
它没有变得更亮，反而变得更“实”了。
就像是一只闭合已久的眼睛突然睁开了一条缝。
没有任何征兆，一道几乎无法用肉眼捕捉的实体光束，毫无声息地穿透了大气层，笔直地坠向了沙漠极西之地的尽头。
沙砾没有震动，风没有停。
但林书那一向平稳的心跳，却在那一瞬间漏了一拍。
图鉴在他脑海里疯狂预警，那是从未有过的红色高危信号。
“看来，咱们的问答游戏结束了。”林书眯起眼睛，看着那道光束落下的方向，“真正的考官，下来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