陆尘的手伸向旁边的操作台，指尖在触摸板上轻轻一划。
直播画面一分为二。左侧依旧是陆尘沉静的面具特写，右侧，一份泛黄、边缘卷曲、甚至带着霉斑的纸质合同扫描件，被放大，清晰地呈现在数千万观众面前。
合同标题是手写的，字迹潦草却透着一股蛮横：《城西棚户区拆迁补偿协议》。
“十五年前，”陆尘开口，声音透过面具传来，低沉而清晰，“江城西郊，有一片住了三辈人的老巷子。政府规划拆迁，补偿标准是每平米三千。”
他的手指无意识地在桌面上敲击着，一下，又一下，节奏不快，但每一下都像是敲在人心上。
“赵天豪当时刚混出点名堂，拿到了这个项目的承包权。”他停顿了一下，画面切换，变成几张老旧的照片——低矮破败的平房，狭窄的巷道，蹲在门口晒太阳的老人。“他给出的补偿价，是每平米八百。”
弹幕瞬间炸了。
“八百？！”
“十五年前的八百和三千？这是明抢！”
“畜生！！”
陆尘等了几秒，继续道：“有人不同意，拒绝签字。然后……”
画面再次切换。这次是一段模糊的、明显用老式dv拍摄的夜间视频。镜头摇晃得厉害，嘈杂的咒骂声、哭喊声、重物砸击声混在一起。可以看到一群拿着棍棒、看不清脸的人冲进院落，见东西就砸，见人就打。一个老人被推倒在地，一个妇女抱着孩子缩在墙角尖叫……
视频只有十几秒，但足够了。
“这段视频，是一位当时偷偷录下现场的邻居，在被迫搬走前，藏在了老屋墙缝里。三年前，他肺癌晚期，弥留之际，把藏匿地点告诉了回乡的儿子。”陆尘的声音很平静，但手指敲击桌面的节奏，微不可察地加快了一点，“他儿子挖出来，想举报，但所有渠道都石沉大海。直到……我们找到他。”
画面切回合同。陆尘用光标圈出右下角一个龙飞凤舞的签名——赵天豪。
“这份原始合同，一共七份。赵天豪手里那份，后来被他销毁了。但另外六份，在当年被迫签字的六户人家手里，像耻辱的印记，留了十五年。”
他操作了一下，画面变成六份合同并排展示，签名一模一样。
“同期，”陆尘继续说，“还有三段录音。”
他点了播放。
第一段录音背景嘈杂，一个嚣张的男声：“……老不死的，敬酒不吃吃罚酒！明天再不来签字，把你孙子那条腿也打断！”
第二段，像是电话录音，声音阴冷：“……处理干净点，别留手尾。残了？残了更好，省得闹。”
第三段最短，只有一句话，带着笑：“……江城西边，以后我说了算。”
声音经过处理，有些失真，但那种跋扈和残忍，透骨而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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