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浩站在原地,浑身冰冷,血液都好像凝固了。他张了张嘴,却发不出任何声音。视线扫过包厢里每一张脸,那些脸上写满了嘲弄和轻蔑。最后,他看向苏清雪,那个他小心翼翼捧在手心里三年的女孩,此刻她的眼神那么陌生,那么冷。
原来,这三年的付出,在她眼里,只是“废物”的纠缠。
原来,那些他熬夜兼职攒钱给她买礼物、她生病他不眠不休照顾、她随口说想吃什么他跑遍全城去买的日子,都抵不过赵凯手腕上一块表,身上一件衬衫。
心脏的位置,疼得麻木。
赵凯这时候终于动了。
他放下酒杯,优雅地站起身,走到林浩面前。两人身高差不多,但赵凯的气势完全压倒了林浩。他从怀里掏出一个棕色的真皮钱包,打开,抽出一沓厚厚的红色钞票。
看厚度,大概三万。
赵凯用两根手指夹着那沓钱,递到林浩面前。
“林浩,是吧?”赵凯声音不大,带着居高临下的施舍意味,“清雪跟你分手,你也别太难过。这钱,算是我替清雪给你的分手费。”
他手腕一抖,那沓钞票“啪”一下,轻轻拍在林浩脸上,然后散开,纷纷扬扬落在地上,有几张还飘到了茶几底下,沾上了酒渍。
“三万,”赵凯笑了笑,“够你送半年外卖了吧?拿着,找个地方好好吃几顿,买身像样的衣服。以后啊,离清雪远点,别再来打扰她了。你们,根本不是一个世界的人。”
钞票落在脚边,鲜红的颜色刺痛了林浩的眼睛。
他看着地上的钱,又抬起头,看向苏清雪。
苏清雪避开了他的目光,侧着脸,端起酒杯喝了一口。
包厢里安静得可怕,所有人都在等着看林浩的反应——是暴怒?是哭求?还是捡起钱灰溜溜走人?
林浩缓缓地,缓缓地弯下了腰。
他蹲下身,一张一张,去捡那些散落的钞票。动作很慢,手指甚至有些发抖。每一张捡起,都像是在捡起自己碎了一地的尊严。
他能感觉到那些目光,像探照灯一样打在他背上,灼热,刺痛。
黄毛忍不住小声嘀咕:“真捡啊?还挺识时务……”
小丽咯咯笑起来:“三万呢,对他可不是小数目。”
林浩充耳不闻。他把所有能找到的钞票都捡起来,连茶几底下那张沾了酒渍的也抽了出来。整理好,握在手里,厚厚一沓。
然后,他站起身。
没有看任何人,包括苏清雪和赵凯。
他拿着那三万块钱,转身,一步一步,朝着包厢门口走去。脚步有些虚浮,但背脊却不知何时挺直了些。
直到他走出包厢,轻轻带上门,里面才重新爆发出放肆的笑声和音乐声,隐隐还传来赵凯的声音:“来来来,继续喝!为清雪恢复单身干杯!”
门,隔绝了两个世界。
走廊的地毯吸走了所有声音。
林浩握着那三万块,手指关节捏得发白。他没有坐电梯,而是走向安全通道,一步一步走下楼梯。每一步,都重若千钧。
走出酒店侧门,暴雨依旧。
冰冷的雨水瞬间将他重新浇透。他走到自己的电动车旁,没有穿雨衣,就这么推着车,走进了滂沱大雨中。
街上行人稀少,车辆疾驰而过,溅起大片水花。
不知道走了多久,也许十分钟,也许半小时,林浩在一个无人的街角停了下来。雨水顺着他的头发、脸颊疯狂流淌,分不清是雨水还是别的什么。
他松开电动车,背靠着冰凉的墙壁,慢慢滑坐在地上。
手里那三万块钱,被雨水打湿,边缘开始发软。
“啊————!!!!”
一声压抑到极致、仿佛从肺腑最深处撕裂出来的低吼,终于冲破了喉咙。
紧接着,是崩溃的痛哭。
三年的小心翼翼,三年的倾其所有,三年的卑微讨好……换来的,就是今天当众的羞辱,和三万块像打发乞丐一样的分手费。
“为什么……为什么我这么努力……还是没用……”
“我只是想对她好……我只是想有个家……”
“废物……我是废物……”
他语无伦次地哭着,雨水和泪水混在一起,流进嘴里,又咸又涩。手里的钞票被攥得皱成一团,沾满了泥水。
就在他哭到几乎窒息,视线模糊的时候,眼角余光忽然瞥见不远处的路边,有一堆被蓝色施工围挡围起来的建筑废料。围挡上贴着“市政施工,注意安全”的牌子,在风雨中摇晃。
而废料堆的边缘,隐约有一点微弱的、青幽幽的光芒,一闪而逝。
林浩泪眼朦胧中,以为自己看错了。
他抹了把脸,定睛看去。
那光芒又闪了一下,这次更清晰了些,是从一块巴掌大小、边缘尖锐的深青色陶瓷碎片上发出的。碎片半埋在废料和泥水里,那抹青光在昏暗的雨夜中,显得格外诡异和不祥。
林浩呆呆地看着那点光,忘记了哭泣。
一阵强烈的、莫名的冲动,驱使着他摇摇晃晃地站起来,朝着那堆废料走去。
他想看清楚,那到底是什么。
就在他靠近废料堆,弯腰试图去捡那块碎片时,脚下湿滑的泥水猛地一滑——
“砰!”
他整个人失去平衡,重重向前扑倒。
脸,不偏不倚,狠狠磕在了那块尖锐的陶瓷碎片边缘!
冰冷的剧痛瞬间从脸颊传来,温热的液体涌出,混合着冰凉的雨水,流进了他的眼睛。
世界,在那一刹那,变成了血红一片。
昏迷前的最后一瞬,林浩模糊的视线里,只看到那块沾了他鲜血的碎片,青光大盛,仿佛活了过来,将他的意识彻底吞噬。