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十八岁生日第二天……”叶拾壹突然抬头,瞳孔因为酒精而微微放大,“他们给了我两千块……”手指在空中比划着钞票的厚度,“就这样……就把我赶出了家门,从那天开始……我就没有家人了。”
她的指尖开始不受控制地轻颤,茶水在杯中荡起细小的涟漪。
“可两千块连学费都不够……”叶拾壹的语速越来越快,像是要把积压多年的话一口气倒出来,“为了凑齐大学学费,最多的时候我一天打五份工……”她的声音突然哽住。
沈砚凌看见一滴泪砸进面汤里,激起微不可察的波纹。
“最困难的时候……”叶拾壹的指尖轻轻划过碗沿,指腹感受着那道粗糙的裂痕,“我连着吃了半个月的馒头。”她抬起头,目光穿过氤氲的热气与沈砚凌相遇,“但是好不容易要凑够的学费……丢了。”
她的声音很轻,却让沈砚凌放下了手中的筷子。玻璃杯上凝结的水珠滴落在桌面上,发出细微的声响。
“我找遍了所有地方……”叶拾壹的眼神飘向窗外,仿佛又看见那个蹲在巷子口的自己,“又累又饿……真的想……”话语在这里断了一瞬,喉间轻轻滚动。
这时,她的嘴角忽然扬起一个柔软的弧度:“刚好被老板娘看到,她什么也没问……就给了我一碗面。”手指无意识地抚过碗边,像是在触碰那个温暖的记忆,“她说‘都会过去的’……”
沈砚凌看见她眼中泛起的水光,在灯光下像破碎的星辰。
“后来……”叶拾壹的声音忽然轻快起来,指尖在桌面上轻轻敲击,“我发现这里的素面只要三块钱。”她突然笑起来,眼角的泪痣随着笑意微微颤动,“这里就成了我的食堂。”
沈砚凌注意到她的语速渐渐变快,脸颊因为酒精而泛起潮红。她端起酒杯又抿了一口,梅子酒的甜香在两人之间弥漫。
“但我的面总是比别人多……”她歪着头,眼神开始有些迷离,“老板娘说她是‘不小心’多下一两面……”手指在空中比划着面条的长度,“有时候还会‘不小心’加个蛋……”
她的声音越来越轻,像是说一个甜蜜的秘密:“或者‘算错账’……少收我两块钱……”说到最后带着醉意的笑容在脸上缓缓绽放。
沈砚凌看见她的指尖在碗沿来回摩挲,像是抚摸一个珍贵的信物。梅子酒的酒精度数不高,但显然已经在她身上起了作用——她的睫毛微微颤动,目光时而聚焦时而涣散,讲述往事时不再像最初那样克制,而是带着微醺之人特有的坦诚与柔软。
“再后来……”叶拾壹突然打了个小小的酒嗝,手指在空中画着圈,“我赚到钱那天……”她的语速变得断断续续,像是老旧的唱片机,“点了整整五碗……牛肉面……”
她的眼睛弯成新月,脸颊因为酒精而泛起玫瑰色的红晕:“吃到……吐了……”手指不自觉地揪住沈砚凌的袖口,“老板娘……骂人……好凶……”
沈砚凌推了推眼镜,镜片反射的灯光遮住了他眼底翻涌的情绪:“很像你会做的事。”
叶拾壹怔住了,酒精让她的思绪像浸了水的棉花,沉甸甸的难以转动。她下意识歪头,鬓边几缕碎发滑落,在暖黄的灯光下泛着柔软的光泽:“现在……”声音突然变得很轻,像在诉说一个珍藏多年的秘密,“我还是最爱……这里的面……”
她突然倾身向前,带着梅子酒香的气息骤然逼近。一只手无意识地搭上沈砚凌的肩膀,指尖隔着衬衫布料传来微热的温度。“我经常……”她竖起食指抵在唇边,眼睛亮得惊人,“偷偷……”温热的呼吸拂过沈砚凌的耳廓,“往收银台……塞钱……”
最后一个字化作一声含混的叹息,她的脑袋不受控制地向前倾去,额头眼看就要撞上沈砚凌的肩膀——
沈砚凌温热的手掌,轻轻托住她的侧脸,指尖几不可察地发着颤。叶拾壹迷迷糊糊抬眼,从这个角度只能看见他紧绷的下颌线,和喉结处一道若隐若现的疤痕——那是她从未注意过的细节。
“小心。”沈砚凌的声音比平时低沉,像砂纸磨过丝绸。他另一只手扶住她肩膀时,指尖不经意擦过她颈侧那块小小的胎记,此刻正泛着淡淡的粉色。梅子酒的甜香在两人之间萦绕,叶拾壹感觉自己的意识漂浮在湖面,随着他呼吸的节奏轻轻荡漾。
她无意识地蹭了蹭他的掌心,像只寻求安慰的猫。这个动作让沈砚凌纤长的睫毛剧烈颤动了一下,在镜片后投下凌乱的阴影。他喉结滚动时,叶拾壹感受到他掌心的温度透过衣料传来,比酒精还要灼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