贾母惊愕地看着探春,元春则连咳嗽都不经意间止住,苍白的脸色有一刹那透出丝红润。
贾母与元春沉默良久后,又颇有默契的对视一眼。
“三妹妹长大了,读过书见识不凡。只是这深宫之中,进易退难……”说着忽然握住探出的手,力道大的惊人:“家中诸事,有劳妹妹多看顾了。”
探春重重点头:“大姐姐放心,贾府亦是我的家。”顿了顿:“大姐姐先好好将养,宫外有我还有贾府。还有……我方才提及之事,定要设法暗中促成,这样才会有反转之局。”
接着又凑到元春耳边低声说了好久,直至殿外太监提醒时辰已到,方才握住元春双手:“大姐姐,切记!”
元春的脸上是毫不掩饰的震惊之色,继而点着头。
分别时刻终是到来,元春泪眼朦胧望着祖孙俩的背影……
探春搀扶着贾母则是一步三回头,看着元春在榻上挥着手,那身影在重重帷幕后显得如此渺小,如此孤独……
回程马车内,贾母红着眼眶闭目不语,手中的佛珠却是转的飞快。探春回身望着高高的宫墙,像是下定了决心般;“老祖宗,大姐姐的病,怕不只是身病。”
贾母猛地睁开双眼:“你方才在娘娘跟前说的那些话,可是真的,你是何时……我倒是小瞧了你。”
“是孙女僭越了,可娘娘在宫中,牵一发动全身。我想着同大姐姐一外一内,若能趁势求退,或许还能保全性命,安度余生……贾府亦然。”
贾母久久不语。
良久后,才长叹一声,那声叹息里包含了太多的沉重:“我老了,竟还不如你瞧的真切。”说着泪水流了下来:“我自然知道咱们贾府一日不如一日,可还万万没有想到这一层……”
说着贾母睁眼瞅着探春,眼中精光炸现:“既是环环相扣,那便搏一搏,好过眼睁睁的瞧着贾府败落在我的手里!到了九泉之下我好有个交代!”
探春替贾母按压着眼角,脑海中却回想着方才元春说话时,眼中的光几乎熄灭。
……
马车行至荣国府,王夫人等早已在门前等候。
见二人下了车,王夫人忙迎到跟前:“老太太,娘娘她……”
“进去说话!”贾母面色凝重。
荣庆堂内,贾母将进宫后的情形说了,略去了探春的那番话。王夫人听了,哭的几乎说不出话:“我…我…我苦命的儿啊…”
贾母接过鸳鸯递过的茶盏,浅吃了一口,面色无波:“你且宽心,今日回时,太医把过脉象,平稳些了。见了我们,气色瞧着也好些。”
探春在一旁垂首坐着,听了后适时宽慰:“太太就听老祖宗的,老祖宗什么阵仗没有见识过,且大姐姐说了,病情好些,就叫人来传信。”
“当真?”王夫人的眼神渐渐有了一丝光彩,不停的捻着手中的佛珠:“阿弥陀佛,佛祖保佑。那太医可说了病因?”
“太医说了,是劳心所至,需好好静养。”说罢又几不可闻的叹了口气:“临回时,皇上还特意差了身边的大太监来瞧过,可见圣眷依旧,你不必太过忧心。”
王夫人见贾母面上沉静,不像只是劝慰自己的话,这才将心放了下来,又略微聊了几句,见贾母显出疲态,便起身告辞而去。
探春心内五味杂陈,贾母巧妙避开最让人担忧的事,足见心内已然开始正视那更深的隐忧。
王夫人的身影消失在影壁后半晌,贾母忽然开口,声音极低:“三丫头,你是个能干的,也是个明白人。我知你或许心内已有成算,亦或正在筹谋,无论如何,都要与我商议方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