残纸和账册被火速送往落霞镇。沈墨连夜查验。残纸上字迹焦糊，但隐约可见“弃丹徒”、“保海路”、“焚……勿留患”等字样。而那本流水账册，表面记录茶叶进出，实则内藏乾坤，每隔几页，就有一些特殊的符号和数字，沈墨很快辨认出，这是一种比柳文渊所用更复杂的、基于算盘口诀和周易卦象的加密账目！
经过一夜不眠不休的破译（再次展现了超越时代的密码分析能力），沈墨从中剥离出了一条令人震惊的资金流向：近三年，有超过百万两的巨额白银，通过数层复杂的钱庄兑汇和货物折价，最终流向了一个代号为“鲸渊”的地方。而最近三个月，流向“鲸渊”的资金中，出现了大量标注为“火”、“铁”、“硝”等字样的专项款！
“鲸渊”！这很可能就是“海巢”在组织内部的财务代号！百万两白银！还有专项的军械款！
更关键的是，账册中提到了几次与“鲸渊”的联络，其中一次赫然写着：“腊月十五，鲸渊来使，取‘镇海公’开光像及年供，使右手缺中指，性阴鸷。”
缺中指！性阴鸷！与观墨描述的“缺指瘦高个”完全吻合！这个缺指人，不仅是“海巢”武装船队的头领，竟然还是“鲸渊”（海巢）派往内陆的取款兼联络使者！
“腊月十五……取‘镇海公’开光像及年供……”沈墨咀嚼着这句话。开光像，很可能指的就是小龟山石龛里那种“龙龟负锚”雕像！年供，自然是金银财货！腊月十五……就是不久后的年关时分！按照这个规律，是否每到重要节令，“海巢”都会派人来内陆收取“供奉”和传递指令？
这是一个极其重要的规律性线索！如果掌握了“海巢”使者前来内陆的固定时间和可能路线……
沈墨脑中灵光一闪，一个极其大胆、甚至可以说是冒险的计划，逐渐成形。
他立刻伏案疾书，写下两封密信。一封发给海上追踪的郑船长和观墨，要求他们暂时停止强行突破“迷魂礁”的尝试，改为在外围严密布控，重点监视是否有船只从“迷魂礁”雾气中出来，尤其是注意腊月十五前后的动向。另一封则发给京城的胡御史，请他务必设法，说动老王爷或皇帝，在腊月十五前后，于浙江、福建沿海，组织一次大规模的、声势浩大的“水师巡阅”或“清剿海盗”演习，动静越大越好，范围要广，最好能覆盖从宁波到福州的主要出海通道！
沈墨的计划是：利用“海巢”年关取款的规律，以及刘瑾“断尾求生”命令可能造成的内部动荡和猜疑，双管齐下。一方面，以大规模水师行动制造紧张气氛，压迫“海巢”神经，干扰其判断；另一方面，在海上张网以待，守株待兔，看能否截获从“海巢”出来执行任务的船只或使者，从而顺藤摸瓜，或者……抓到一个活的关键舌头！
同时，内陆上，要加强对杭州“一品香”茶楼等暴露节点的监控和施压，迫使“算盘”这类中层人员做出更多错误判断和行动，进一步搅乱“船锚”组织的阵脚。
这是一场心理战、信息战与实力威慑的综合较量。沈墨要以自己手中的情报和有限的资源为杠杆，撬动整个棋局，将隐藏最深的“海巢”和它背后的黑手，彻底逼到必须做出反应的明处！
腊月的寒风，开始席卷江南。而一场关乎海疆与朝局的风暴，也随着年关的临近，进入了最后的倒计时。沈墨布下的网，已然悄悄收紧，只等待那条潜藏最深的大鱼，自己浮出水面，或者……撞入网中。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