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老太太摆了摆手，目光却落在厅门处——那里站着个穿藏青唐装的老人，鬓角斑白，手里捧着盆墨兰。
老林？她猛地站起来，椅子在地上划出刺耳的声响。
众人跟着转头，周曼如刚端起的茶盏地摔在地上。
林老爷子捧着兰花走过来，皱纹里带着点笑：阿玉，我听昭昭说今天家宴，就想着回来凑个热闹。
沈昭昭看见林老太太的手指抠进桌布，指节白得发亮。
她昨夜特意让厨房把蟹粉狮子头的姜放多了些，老太太喝了醒酒汤又吃甜汤，再加上连续七日的助眠药......此刻她的眼神已经开始发虚，像隔着层毛玻璃看人。
你......你不是......林老太太踉跄着扶住桌子，上个月张妈说你在老宅摔了......
我好得很。林老爷子伸手要扶她，却被她躲开。
老太太后退两步，撞在餐柜上，银质刀叉哗啦啦掉了一地。
她盯着林老爷子，突然笑了一声，眼泪却跟着涌出来：我对不起你......当年陈启年的信......我不该藏着......那玉佩......
全场死寂。
周曼如的脸白得像张纸，林修明的手在桌下攥成拳。
林修远握紧沈昭昭的手，她能感觉到他掌心的汗——这是他们计划的关键，却比预想中更狠。
林老爷子的笑容僵在脸上。
他望着相伴四十年的妻子，喉结动了动，最终转向林修远：修远，以后这家里......还是你说了算吧。
林修远点头，拉着沈昭昭走到主位前。
沈昭昭接过李伯递来的茶盏，垂眸时睫毛轻颤——这盏茶她等了太久，从第一次被老太太当众说小门小户没规矩，到现在。
奶奶，我扶您回房。她轻声说，声音里带着点恰到好处的担忧。
林老太太像被抽走了骨头，瘫在椅子上喃喃：完了......全完了......
回房的路上，林老太太突然抓住她的手腕，指甲几乎要掐进肉里：是你......是你动了我的药......
奶奶，您只是太累了。沈昭昭掰开她的手，替她理了理被揉皱的旗袍，您看，修远现在能撑着这个家，我也会好好帮他。
她转身时，看见林修远站在走廊尽头，月光落在他肩头，像落了层霜。
他朝她招了招手，眼神里有她从未见过的温柔。
深夜，林老太太的房里又亮了整夜的灯。
沈昭昭站在自己卧室窗前，望着那团昏黄的光，听见风里飘来细碎的哭声。
她摸了摸腕间的红绳，突然想起今早林修远说的话：父亲说，他其实早知道玉佩的事。
那为什么......
他说，林修远低头吻她发顶，有些秘密，该烂在肚子里；有些权威，该让给更懂珍惜的人。
窗外的梧桐叶沙沙作响。
沈昭昭望着林老太太房里晃动的影子，忽然想起自己写过的宫斗文里，最狠的从来不是刀枪，而是让掌权者自己打破自己立的规矩。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