崇祯不止十七年

第34章 深水暗礁 新政维艰

他下发了措辞严厉的旨意,并批准了新军必要时可采取强制手段。

同时,他也默许了沈渊加大海运测试力度的建议。

然而,就在朝廷与旧势力在北方矿税、漕运问题上激烈角力之时,南方传来了更令人不安的消息。

以复社名士陈子龙、夏允彝等人为代表的江南士绅集团,联名上书,这一次,他们不再纠缠具体政策,而是直接质疑改革的“道统”。

他们撰写了一篇洋洋洒洒的万言书,引经据典,核心论点只有一个:沈渊所行之新政,重工商而轻农耕,崇技巧而废礼乐,乃是“舍本逐末”,“以夷变夏”,长久下去,必将导致华夏文明沦丧,礼崩乐坏!

这篇雄文在江南士林中被广为传抄、唱和,迅速形成了一股强大的舆论风暴。

它巧妙地将经济利益的冲突,提升到了文明存续的高度,深深刺痛了许多传统士大夫心中最敏感的那根神经。

甚至一些原本因开海可能带来利润而对沈渊抱有期待的东南商人,在此种“道义”压力下,也开始动摇、退缩。

这无疑是一招杀手锏,它试图从意识形态的根源上,否定沈渊所有改革的合法性。

面对这来自“文明”层面的指控,沈渊感到了前所未有的压力。

他知道,这比任何军事威胁或经济掣肘都更加危险。

他必须做出回应,否则改革的大义名分将被动摇。

西暖阁内,烛火摇曳。沈渊铺开宣纸,提笔蘸墨,他的神情前所未有的凝重。

他要写的,不是奏疏,而是一篇将要刊行于《京报》(沈渊推动创办的官方报纸雏形)之上的雄文——《辩质文》。

在这篇文章中,他没有就具体政策进行辩解,而是同样从儒家经典出发,阐述他的核心思想:

“陛下,诸公,何为‘本’?何为‘末’?《尚书》有云:‘民惟邦本,本固邦宁’。使百姓丰衣足食,使国家强盛安宁,此方为固本之道!”

“昔日圣人制耒耜,教稼穑,兴水利,此非‘技’乎?何以成为万世师表?盖因利于民也!今格物院所究,火器之利可御外侮,农技之新可饱兆民,舟车之便可通有无,此皆‘利用厚生’之实学,与圣人之道何悖之有?”

“夫西学之器数,亦乃格物穷理之果。吾取其精粹,去其糟粕,以强我华夏,何来‘以夷变夏’?若固步自封,坐视他族船坚炮利而我徒持空谈,致使社稷倾颓,生灵涂炭,方是真真切切之‘道统沦丧’!”

“臣所为者,非重商轻农,乃欲使农得其利,工尽其巧,商通其货,各安其业,各得其所!使大明不仅为礼乐之邦,更为富强之国,如此,方能上不负陛下,下不愧黎民,外可御强虏,内可安民心!此方为臣心中之‘大道’!”

这篇文章,文风犀利,逻辑严密,旗帜鲜明地提出了“经世致用”、“富强救国”的主张,将“利”与“义”统一于强国安民的目标之下。

文章一经刊出,立刻在朝野引起了更激烈的争论。

支持者拍案叫绝,认为其说出了心中所想;反对者则斥之为“狡辩”、“异端邪说”。

思想层面的交锋,没有硝烟,却同样惊心动魄。

就在这内外交困、新旧思潮激烈碰撞的当口,那艘寄托着弥补财政缺口、带来海外资源希望的第二次东渡探险船队,在孙元化的目送下,再次驶离了登州港,消失在茫茫的太平洋深处。

他们能否成功抵达“金山”,带回足以扭转财政困局的真金白银或高价值物产?

所有人的心,都随着那远去的帆影,悬在了半空。

帝国的改革,已驶入最深、最暗的水域,脚下是无数利益的暗礁,头顶是意识形态的风暴。

朱由检与沈渊,还能凭借彼此的信任与超越时代的见识,带领这艘古老的航船,冲破这重重迷雾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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