只是,这个念头刚冒出来,就被他自己压了下去。
他自嘲般地勾了勾唇角:“只是,虽说我体内流着妖血。”
“可以我如今的境界,贸然踏入南疆地界,也无非是去送死罢了。”
夜风渐凉,吹散了他周身的戾气。
楚残垣缓缓抬首,仰望夜空,漫天繁星如碎钻般点缀在墨色的天幕上,清冷的光辉洒落肩头。
他静静伫立了许久,终究是将心底翻涌的怨气与不甘,一点点尽数压了回去,低声喟叹。
“果然,还是需要时间啊……”
晓行夜宿,兼程数日夜,楚残垣终是踏入了失天大陆北端的藏州地界。
朔风卷着沙砾打在城墙上,发出呜呜的声响。
他缓步迈入城门,目光扫过街市上琳琅的商铺、往来的行旅。
看似漫无目的地左顾右盼,实则早已将周遭的动静尽收眼底。
直至视线落在街角那座鎏金飞檐、气派非凡的酒楼上,他才眸光微动,抬脚走了进去。
酒楼内人声鼎沸,酒香与肉香交织弥漫。
楚残垣却恍若未闻,径直穿过喧闹的大堂,朝着角落里那张靠窗的方桌走去。
桌旁早已坐着一道身影,玄色长袍曳地,兜帽压得极低,将面容遮得严严实实。
周身萦绕着一股生人勿近的冷冽气息。
“你终于来了。”
男子的声音沙哑低沉,像是在喉间酝酿了许久,带着几分久候的喑哑。
楚残垣毫不在意地落座,懒洋洋地舒展了一下筋骨,连日赶路的疲惫在动作间稍显。
他随手端起桌上早已沏好的热茶。
骨瓷茶杯触指微凉,却被他仰头一饮而尽,喉结滚动间,茶盏已然见底。
“路上有些俗事要处理,耽搁了些时日。”
黑袍男子微微颔首,似是早有预料,旋即沉声道。
“如今五大魔宗已与妖族达成盟约,南疆的天妖一族,已然陆续遣派妖兵潜入中原腹地了。”
他顿了顿,声音里多了几分锐意。
“这可是你报仇雪恨的绝佳时机。”
楚残垣闻言,只是淡淡颔首,指尖轻叩着桌面,语气平静无波:“此事,我早已知晓。”
黑袍男子像是想起了什么,话锋陡然一转,眸底闪过一丝厉色。
“听闻不久前,浅欲迷那妮子对你出手了。”
“要不要我替你走一趟,给她点教训,也好让她知道,什么人是碰不得的?”
楚残垣端茶的手微微一顿,随即复又放下,神色依旧淡然。
“难久容已经出手教训过她了。”
“只是那老狐狸心性狡诈,吃了亏,定然不会善罢甘休。”
他话锋一转,眸光渐沉:“一旦你们魔宗与妖族合作的消息传开。”
“难久容必会迫不及待地去圣殿通风报信,将我身上的秘密公之于众。”
“我身上的秘密,迟早会昭告天下,但绝不是现在。”
楚残垣抬眸,目光透过兜帽的阴影,直直看向对面的男子,语气笃定。
“所以,他就拜托你了,伯伯。”
“伯伯”二字入耳,黑袍男子周身的冷冽霎时散去大半。
他仰头大笑起来,方才的些许不悦荡然无存,笑声震得窗棂微微作响。
“这才像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