慧明在返程途中,始终眉头微蹙:“魔修既布‘吸灵蚀脉阵’污染灵脉,又暗中搭建传送阵,显然图谋不小。今日虽毁了阵法,却不知他们后续是否还会在恒洲其他地方布局,此事需尽快禀明师门,多加留意。贫僧师门有‘因果业力’之说,魔修今日种下‘污染灵脉、屠戮生灵’的恶因,日后必受‘道消身殒’的恶果,但我辈修士,不能坐等因果轮回,需主动‘斩恶因、断恶果’,这才是‘慈悲渡厄’的真义。”
众人退出洞穴重返地面时,外界天色已近黄昏。夕阳的余晖艰难穿透山间依旧稀薄的魔气,给墨黑的黑石山脉染上一层诡异的暗红。与洞内的阴森相比,山间的空气虽仍显污浊,却已让人心神舒畅了不少。
“此番除魔,多谢诸位道友鼎力相助。”慧明转过身,对着顾思诚等人深深一揖,语气满是诚挚,“若非诸位道友洞察先机、神通不凡,单凭贫僧一人,纵然能诛杀魔修,也未必能如此迅速破阵、毁去传送阵,恐怕早已累及更多灵田与生灵。今日之举,既护了恒洲地脉,也减了魔修的恶业,功德不小。”
“法师客气了。”顾思诚连忙侧身还礼,“锄强扶弱、护卫一方生灵,本就是我辈修士的本分。何况此事关乎恒洲地脉根本,我等既适逢其会,自当尽力。我师门也有‘顺势而为’的理念,今日破阵除魔,既是护佑苍生,也是顺应‘天地清明、邪不压正’的大道,与法师所说的‘斩恶因’,虽说法不同,却意相通。”
慧明眼中的欣赏之色更浓,他略一沉吟,似是做了决定,开口邀请道:“此间事了,诸位道友一路奔波,想必也需休整。离此约两百里左右,有我小须弥山在恒洲中部的别院,名为‘静心禅院’,环境清幽,灵气纯净,颇适合静修。院中还有我佛门‘禅定室’,可助道友们平复除魔后的心神,若诸位不嫌弃,可随贫僧前往暂歇,也让贫僧略尽地主之谊。”
顾思诚与赵栋梁交换了一个眼神,心中皆觉这是绝佳机会——他们初来恒洲,正需一个安全的落脚点,更可借此与慧明深入交流,了解恒洲乃至九洲的局势,便欣然应承:“既然法师盛情相邀,那我等便叨扰了。也盼着能借此机会,与法师探讨佛道义理,开阔眼界。”
静心禅院坐落于青石山边缘的一处山谷中,与山外的荒芜截然不同。谷内翠竹成海,风过竹林,沙沙声如自然梵唱;一条清澈溪流蜿蜒其间,水声潺潺,洗涤着人心的浮躁;禅院的青瓦白墙掩映在翠竹间,古朴雅致,无半分奢华,却自有一种让人内心平静的禅意。院内墙角还立着几尊石佛,佛光萦绕,虽非高阶法器,却也透着“清净无染”的禅韵,与道门“清静无为”的意境相映成趣。
踏入禅院,淡淡的檀香便萦绕鼻尖,那香气中似蕴含着微弱的宁神之力,让人不由自主地放松下来。早已接到通知的知客僧恭敬迎上,将众人安置在一处独立的精舍院落中——院中栽着花草,院角有口古井,僻静又雅致,恰好适合众人休整。知客僧还特意送来佛门“清心茶”,说是能驱散体内残留的微量魔气,可见禅院待客之诚。
是夜,月明星稀。清冷的月辉透过竹林缝隙洒落,在地上投射出斑驳的光影。精舍院中的老菩提树下,顾思诚与慧明相对而坐,中间的石桌上摆着一套素雅的陶制茶具,林砚秋正娴熟地烹水沏茶,指尖灵力微动,便将水温控制得恰到好处,自带一种沉静的美感。赵栋梁、楚锋、周行野三人则坐在稍远的石凳上,一人擦拭“烈阳刀”,一人闭目调息,一人望着月下竹林出神,皆默契地不打扰二人谈话。
茶水沸腾,白气袅袅,茶香与檀香交织,沁人心脾。
“顾道友学识渊博,思维缜密,今日破阵、毁去那半完工传送阵时,对能量流转的判断、对战术的调度,都令贫僧大开眼界。”慧明端起茶杯,轻啜一口,率先打破沉默,目光中带着探寻,“观道友与诸位同伴的行事风格、道法气息,楚道友的‘星辰剑’含太阴星辉之力,赵道友的‘烈阳刀’蕴少阳炽烈之能,颇有道门‘阴阳相生’之韵,倒让贫僧想起古籍中记载的上古道门风范。却不知诸位道友对道门本源之理,又有何见解?贫僧此前修研《金刚经》《心经》,深知‘缘起性空’‘破执显真’是佛门根基,也好奇道门义理与佛门妙法,能有多少相通之处。”
顾思诚心中微动,知道慧明既想试探来历,也有意以佛理为引,展开一场深度论道,便顺着话锋开口:“法师目光敏锐,且对佛门义理的坚守,实在令人敬佩。我师门虽重‘格物致知’,却也深研道门核心义理,其中最根基的,便是‘道生一,一生二,二生三,三生万物’与‘阴阳平衡’之说,这恰与法师所说的‘缘起性空’,有着殊途同归之妙。”
他指着院中随风摇曳的翠竹,又望向石桌上的茶水,缓缓道:“所谓‘道生一’,这‘一’便是天地间最本源的灵气,是构成万物的基础,如同传送阵阵基所需的本源能量,也似我等修士丹田内的先天一气;‘一生二’,便是‘一’分化为阴与阳,比如月光为阴、日光为阳,星辉为阴、烈焰为阳,甚至茶水的‘冷’与‘热’、水汽的‘升’与‘降’,皆是阴阳之显;‘二生三’,则是阴阳相交而生‘和气’,这‘和气’便是万物生长、运转的关键,好比灵脉中灵气流转需阴阳调和,阵法稳固需阴阳符文相济,连我们修士修炼,也需阴阳二气平衡,方能境界稳固,不致走火入魔。”
赵栋梁听得点头,忍不住插话:“顾师兄这话在理!我修炼‘烈阳诀’,早年只知一味催动阳火,反倒气血翻涌,后来从师门典籍里看到‘阳盛则阴衰,需引阴气调和’,我才明白阴阳相生的道理,修为也自此精进。这便如佛门说的‘不执一端’,忌‘贪嗔痴’中的‘贪’,贪求阳火之力而忽略平衡,与贪求外物而迷失本心,本质都是偏执。”
慧明眼中闪过赞许,放下茶杯,顺着“偏执”与“破执”的话锋展开佛理论述:“赵施主此言,恰与我佛门‘中道’之说完美呼应。《金刚经》有云:‘凡所有相,皆是虚妄。若见诸相非相,即见如来。’贫僧所说的‘破执’,并非否定万物存在,而是不执着于万物的‘外相’与‘得失’——就像赵施主此前执着于‘阳火之力’,便是执于‘阳’之相;魔修执着于‘魔能’与‘侵略’,便是执于‘恶’之相;即便是我辈修士,若执着于‘功德’与‘境界’,也会陷入执念,偏离修行本心。”
他顿了顿,又结合“缘起性空”进一步阐释:“再论‘缘起性空’,贫僧以为,世间万物皆由‘因缘’和合而生,无‘独立不变之自性’。比如这杯茶,需‘茶、水、火、器、人’诸缘齐聚,方能成‘饮茶’之事;若少了‘火’,水无法沸腾,茶无法出味,‘饮茶’之缘便散了,此为‘缘起’;而‘茶’本是茶树之叶,‘水’本是山间之露,‘器’本是陶土之坯,皆无固定不变的‘茶’‘水’‘器’之性,此为‘性空’。这与道友所说的‘阴阳相生’,皆是在说万物的‘关联’与‘流转’,只是佛门重‘悟其空性’,道门重‘顺其规律’。”
顾思诚含笑点头,接过话锋,以道门理论呼应佛理:“法师对‘缘起性空’的阐释,精辟透彻。道门也有‘有无相生’之理,恰好能与‘缘起性空’相互印证。道门说的‘有’,便是法师所言的‘因缘和合之相’,如茶、水、器,如传送阵、灵脉、剑光;道门说的‘无’,便是法师所言的‘万物之空性’,也是‘道’的本源——‘有’是‘无’的外在显现,‘无’是‘有’的内在根基。就像法师的佛光,‘佛光之相’是‘有’,‘慈悲渡厄之本心’是‘无’;我等修士的法术,‘法术之形’是‘有’,‘天地规律之韵’是‘无’,二者缺一不可。”
他又结合“人法地,地法天,天法道,道法自然”补充:“道门讲‘顺应自然’,并非‘被动顺从’,而是‘明悟自然之理后,与道同行’,这也与佛门‘佛法在世间,不离世间觉’相通。所谓‘人法地’,便是像周行野道友这般,体察大地的规律、地脉的流转,这便是‘察世间之相’,对应佛门‘不离世间’;‘地法天’,便是从大地规律推及天地运转,如楚道友观星象、引星辉,这便是‘悟天地之理’,对应佛门‘世间觉’;而‘格物致知’,正是‘法地、法天’的手段——通过探究‘因缘之相’(有),理解‘空性与道’(无),最终契合‘道’与‘真如’的运转,这便是佛道殊途同归之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