两米高的平台，干冰和灯光营造的烟雾效果，她缓缓“降落”的视觉错觉，接连续五个挥鞭转，然后融入队形。
张薇皱起眉：
“威亚？风险太大。就算只是两米高的平台，跳下来的冲击力也不小，还要立刻接高速旋转……”
“不是真正的威亚。”
苏莲解释，“我会控制下落的速度和力度。那个连续旋转，我已经练过很多年，有把握。”
“很多年？”
张薇挑眉，“你以前专门练过芭蕾？”
“小时候学过。”
苏莲含糊带过——总不能说在仙界跳过上千年的祭天舞。
张薇盯着她看了几秒，最终说：
“我需要看你实际演示。如果做不到你说的效果，这个设计就必须取消。”
苏莲点头，请工作人员调整训练室的设备。
十分钟后，一个临时搭建的一米五高台准备就绪——这是张薇妥协后的高度，比正式舞台的两米低半米。
没有音乐，没有灯光，训练室里所有人都屏住了呼吸。
苏莲走上高台，闭眼调整呼吸。
再睁眼时，整个人的气质变了。
轻盈，飘逸。
她向前迈步。
不是跳，是踏。
足尖先触地，然后是脚掌，最后脚跟轻轻落下。
整个过程无声无息，犹如一片羽毛飘落。
落地瞬间，她没有任何缓冲停顿，直接开始旋转。
一个，两个，三个，四个，五个——
五个挥鞭转，转速均匀，轴心稳定，最后稳稳定格在延伸动作上。
整个训练室鸦雀无声。
张薇的嘴巴微微张开，几秒后才找回声音：
“你……你以前真的只是‘学过’？”
那种对身体极致的控制力，那种举重若轻的落地技巧，绝不是一个业余爱好者能做到的。
苏莲从定格中放松下来，气息平稳：
“小时候的老师要求很严。”
这个解释勉强过关。
张薇深深看了她一眼：
“好吧，这个设计可以保留。但是苏莲，”
她的语气严肃起来，“正式舞台是两米高，而且你要穿舞台鞋，不是训练鞋。高度增加半米，冲击力是完全不同的概念。”
“我明白。”
苏莲点头，“正式彩排前，我会在两米台上至少练习十次。”
“每天最多三次。”
张薇果断摇头，“而且必须有我在场。这是底线。”
编舞方案就这样定了下来。
张薇和助理开始讲解基础走位和动作，苏莲则带着队员一起学习。
时间就这样一天天的过去了。
直到第六天下午，训练中场休息。
苏莲让队员们留在训练室继续磨合合唱部分，自己则去外面透透气。
连续几个小时的高强度教学，让她需要片刻的独处来理清一些编舞细节。
这时，旁边传来熟悉的声音。
“练得挺拼啊，苏队长。”
苏莲转头，看到楚月斜靠在墙边，手里拿着水杯，显然是刚结束《危险派对》的训练。
她穿着紧身的训练服，额头上还有汗珠。
“你们也是。”苏莲微笑着回应。
楚月走近几步，压低了些声音：
“我刚从我们练习室出来，路过你们门口时……看到了点东西。你那个从高处‘降落’的动作，设计得很漂亮，胆子也够大。”
苏莲听出她话里有话，只是静静等待下文。
“不过，”楚月话锋一转，“把这么高光、这么危险的部分完全压在自己一个人身上，真的明智吗？《水星记》本来就静，万一你那一跳、一转出了任何岔子，整首歌的情绪就全断了。我们《危险派对》虽然也难，但每个人的亮点是分散的，容错率高。”
她顿了顿，像是站在竞争对手的立场给出“忠告”：
“你是队长，也是c位，想突出自己可以理解。但把整个队的胜负赌在一个人的高风险动作上……对你那些排名靠后的队员来说，是不是有点不负责任？她们可能只是不敢说。”
苏莲没有立刻反驳。
她站立片刻，似乎在认真思考楚月的话，然后才抬起眼睛，看向对方。
“楚月，谢谢你的直言。从比赛策略看，你的分析没错，集中风险不如分散风险。”
“但《水星记》不是一个追求‘安全’和‘分散’的作品。它要讲的是一个关于‘孤独的焦点’的故事。”
“至于我的队员们，”苏莲语气微顿，“我们选择这首歌，就不是为了打一场安全的仗。她们信任我，不是因为我保证了这个动作绝不会失败，而是因为她们相信，我们共同想要表达的东西，值得去冒这个险。这份信任，比任何稳妥的安排都重要。”
楚月愣住了。
她预想过苏莲可能会辩解动作的安全性，或者强调个人能力，却没想到她会从“作品表达”和“团队信任”的角度来回应。
这让她之前基于纯粹竞技计算的质疑，显得有几分……浅薄。
走廊一时安静。
远处其他训练室的音乐声隐隐传来。
“……行，你有你的艺术追求。”
楚月最终撇了撇嘴，语气复杂，那点锋芒收了起来，“反正舞台见真章吧。作为室友，我还是得说，你小心点。”
最后一句，别扭地流露出些许关心。
“我会的。”
苏莲点头，“你们的双人互动部分，磨合得怎么样了？”
话题被自然地带开，转向了短暂的交流。
几分钟后，两人各自返回了自己的队伍。
苏莲推开《水星记》训练室的门，发现里面的音乐不知何时停了。
七个女孩都站在门附近，神情有些局促，又有些激动。
显然，走廊上的对话，她们隐约听到了一些。
“莲莲姐……”林悠悠眼睛亮晶晶的，“我们……我们都相信你要表达的东西！”
“对！”陈思思用力点头，“那个动作就是你，也是我们整支舞的灵魂，我们不怕冒险！”
周小雨也小声说：“我们会把自己的部分练到最好，让那片‘星空’更亮。”
苏莲看着她们，心中流过一丝暖意。
外界的质疑，有时反而会让内部的纽带更加牢固。
“好。”
她拍了拍手，“那我们就用最后的时间，把‘星空’的部分再抠三遍。楚月队长提醒了我，我们的容错率很低，所以，我们必须做到零失误。”
“是！”七个人的回答，比以往任何一次都要响亮整齐。
训练继续。
而门内门外，两个队伍，两种风格，对于舞台和胜利的理解，已然呈现出不同的路径。
这场偶然的走廊交锋，让《水星记》的八颗星星，更加明确了她们要散发的是怎样的光芒。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