汉江庄园的书房依旧是那间，落地窗外，樱花已经开了大半，风一吹，粉白的花瓣像雪一样飘进阳台，又被玻璃挡在外面。
屋里却安静得只剩咖啡机偶尔发出的轻微嗡鸣。
林智妍来得比约定的时间早了十分钟。
她穿了一套少见的米色西装裙，颜色浅得几乎和春光融在一起，头发简单束起，镜片后那双眼睛一如既往地冷静，却又带着一点今天才有的柔和。
她把厚厚的报告和一台笔记本电脑摆在长桌上，屏幕上是已经做好的幻灯片——数字、图表、曲线，一目了然。
俊熙推门进来时，手里还拿着一杯刚泡好的美式，没加糖，苦味在空气里散开。
他今天没穿正装，只一件深灰色毛衫，袖口随意挽起，看起来比平时松弛许多。
“会长。”林智妍起身，微微点头。
“坐。”俊熙摆摆手，自己先在主位坐下，抿了一口咖啡，“恩主她们去江南看樱花了，说是不想让我被工作耽误赏花时间。”
林智妍嘴角弯了弯，没接话，直接按下遥控笔，投影亮起。
“2000年第一季度完整财报。”
第一页是总体概览，柱状图几乎把屏幕撑满。
“电信板块，实际控股82%。去年底拿下地方运营商优先认购权后，全国基站覆盖率99.7%，剩下0.3%是济州岛几个渔村，我已经安排下个月捐建，不走采购流程。”
俊熙点点头：“名字挂在恩主的基金会下面。”
“半导体63%。”林智妍翻到下一页，曲线陡峭地上升，“浦项2nm euv产线提前半年满产，三星和现代旧厂区全部并入供应链。
国际订单占比41%，主要是欧洲和东南亚——他们怕美国卡脖子，主动把订单送上门。”
她顿了顿，观察俊熙的表情。
他在听，但眼神有点飘，像在想别的事。
“军工72%，新能源67%，汽车58%……”她一页页翻过去，声音平稳，“自由现金储备折合美元28万亿，足够支撑未来五年任何规模的海外并购，而不稀释现有股权。”
最后一页停住，是一个简单的饼图，李氏在韩国战略产业的话语权，几乎没有空白。
书房安静了几秒，只有咖啡机的余温还在轻轻作响。
俊熙把杯子放下，钢笔在指间转了两圈，终于停住。
他站起身，走到窗边，双手插兜，望着汉江对岸林立的高楼——那些楼里，有一半的灯火是他这十年一手点亮的。
“28万亿。”他低声重复，声音里带着一点自嘲的笑，“十年前，我为了五十万韩元的敲诈费，在梨泰院那家破ktv里差点跟崔东哲玩命。”
林智妍没说话，只是安静地看着他的背影。她知道，这种时候，他不需要附和，只需要有人在。
俊熙转过身，背靠窗台，目光落在她脸上。
“智妍，你跟了我多久？”
“十年零四个月。”她答得很快，像早就数过无数次。
“十年。”俊熙笑了笑，笑意却没到眼底，“这些年，你冻结过多少账户，拆过多少局，熬过多少夜，比谁都清楚。”
林智妍轻轻点头。
“可现在，”俊熙的声音低了下去，“数字堆到这个地步，我忽然觉得……有点没意思了。”
这是她第一次听他说“没意思”三个字。
俊熙走回桌边，随手拿起那份装订精美的报告，翻了两页，又合上，像是对这些数字突然失去了兴趣。
“继续往上堆？堆到100%？堆到没人敢跟我坐一张桌子？”他抬眼看向她，语气里没有答案，只有一种罕见的疲惫。
林智妍沉默片刻，第一次主动往前走了一步。
“会长，”她的声音依旧冷静，却多了一丝温度，“您修的不是数字，是一道墙。1997年那场危机，差点把整个国家冲垮。您这十年，修了一道够高、够厚的墙。”
她停顿了一下，像在斟酌接下来的话。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