江城宾馆顶层的“江月”厅，是专门用于接待重要宾客的豪华包间。今晚，这里被王建军包下，美其名曰“为督导组副组长接风洗尘，增进地方与督导组的沟通了解”。
巨大的落地窗外是璀璨的江景，包间内灯火辉煌，装饰奢华。巨大的圆桌上摆着精致的餐具和鲜花，服务生垂手侍立，气氛看似融洽和谐。
王建军作为东道主，满面红光，热情洋溢。他身边作陪的，除了秘书，还有两位看起来像是本地知名企业家模样的人，言谈举止颇为得体。而被邀请的主角，则是督导组的副组长张伟——一位五十岁左右、面相敦厚、在组内主要负责综合协调和后勤保障工作的干部。
张伟是带着警惕心来参加这个饭局的。陈阳组长事先已经和他通过气，提醒他王建军可能会有所动作，让他见机行事，摸清对方的意图。
“张组长，一路辛苦！早就想找个机会和您好好交流一下，感谢督导组对我们江城工作的指导啊！”王建军亲自为张伟斟酒，态度谦恭。
“王市长太客气了，分内工作。”张伟举杯示意，但只是浅浅抿了一口，保持着距离。
酒过三巡，菜过五味。桌上的话题从江城的风景名胜、经济发展，逐渐转向了当前的工作。
“张组长，不瞒您说，”王建军叹了口气，脸上露出恰到好处的忧虑，“最近我们压力也很大啊。龙兴集团的事情，闹得满城风雨，社会上有些议论不是很客观。我们政府方面，一方面要依法依规配合调查，另一方面，也要考虑维护社会稳定和企业家的信心，这个度，很难把握啊。”
张伟不动声色地听着，附和道：“理解地方的难处。督导组的工作，也是为了帮助地方发现问题、解决问题，最终目的还是为了江城更好的发展。”
“是是是，督导组的良苦用心，我们完全理解，坚决支持！”王建军连连点头，话锋却悄然一转，“不过，我听说……组里有些同志，可能对江城的情况还不是完全了解，调查的方向……似乎有些过于集中了？当然，我只是听说啊，可能也是误传。”
他开始试探了。张伟心中冷笑，面上却露出疑惑：“过于集中？王市长指的是？”
“哦，就是觉得，是不是可以更全面地看待问题？”王建军斟酌着措辞，“比如，龙兴集团确实可能存在一些不规范的地方，但它在江城经营这么多年，带动就业、贡献税收，也是有目共睹的。高董事长本人，也一直热心公益。会不会是商业竞争中的一些摩擦，或者是个别下属行为不端，被过度解读了？”
他试图将龙兴集团的问题轻描淡写，归咎于“不规范”、“商业摩擦”和“个别下属”。
张伟没有直接反驳，而是模棱两可地说：“调查工作讲究证据，一切都要用事实说话。督导组会综合各方面情况，依法依规做出判断。”
见张伟不上套，王建军使了个眼色。旁边一位姓赵的“企业家”立刻笑着接话：“张组长说的是。其实我们本地企业，都非常希望有一个公平透明的营商环境。有时候啊，也确实存在一些恶意举报、不正当竞争的情况，干扰了正常秩序。政府和企业之间，还是需要多沟通，增进理解啊。”
另一位姓钱的“企业家”也帮腔道：“是啊，王市长为了江城的发展，那是殚精竭虑。我们这些做企业的，都看在眼里。有些事，可能也是下面的人执行出了偏差，不能完全怪到领导头上。”
这两人一唱一和，既为龙兴集团开脱，又暗示王建军是被下面人蒙蔽，试图将王建军个人从可能的责任中摘出来。
张伟只是听着，偶尔点点头，不置可否。
王建军见气氛烘托得差不多了，觉得时机已到。他挥了挥手，让服务生和其他闲杂人等都暂时退了出去。包间里只剩下他们几个核心人物。
王建军身体微微前倾，声音压低了几分，带着一种推心置腹的诚恳：“张组长，咱们关起门来说句实在话。工作嘛，既要讲原则，也要讲人情世故。陈组长那边，原则性强，我是非常敬佩的。但有时候，过于刚直，也容易把事情弄僵，对工作开展反而不利。”
他仔细观察着张伟的表情，继续说道：“您作为副组长，经验丰富，善于协调，在组内的作用至关重要。有些话，可能您方便在组内帮忙转圜一下……毕竟，调查最终还是要落脚到促进地方发展，维护稳定大局上来，您说是不是？”
图穷匕见！这是赤裸裸的拉拢和利益输送的前奏！他想利用张伟副组长的身份，在督导组内部充当他们的“润滑剂”和“传声筒”，甚至可能是“内应”！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