悬挂在广场中央的巨型全息屏幕,以及每个人手腕上的个人终端,突然发出了一阵刺耳的电流声。
下一秒。
那个不仅难听而且洗脑的复兴进行曲戛然而止。
原本灰暗的屏幕画面剧烈抖动了几下,随后瞬间变得清晰无比,甚至达到了4k画质。
并没有什么恐怖分子的宣战视频。
映入眼帘的,是一间温暖得让人想哭的起居室。
柔和的橘色落地灯光,铺着厚厚羊毛地毯的地板,还有那扇巨大的落地窗外,漫天璀璨的星河。
镜头拉近。
安意暄穿着一套流光溢彩的真丝睡袍,长发随意地披散在肩头。她整个人陷在那个看起来就极其柔软的单人沙发里,怀里抱着那只白猫。
她的面前,摆着一个小巧精致的铜锅。
锅底是琥珀色的寿喜烧酱汁,正咕嘟咕嘟地冒着热气。旁边放着一盘雪花纹理如同艺术品般的牛肉,还有一碗金黄色的无菌生鸡蛋液。
“喂?喂?信号通了吗?”
安意暄对着镜头轻轻敲了敲,那张未施粉黛却依然美得惊心动魄的脸庞,瞬间占据了整个京城的屏幕。
“大家晚上好啊。”
她打了个哈欠,语气慵懒得像是在和闺蜜闲聊。
“实在不好意思,这么晚打扰大家。主要是我们这边的气象塔刚刚升级了通讯模块,我想测试一下信号。”
“既然通了,那我就随便播点什么吧。反正我也睡不着。”
此时此刻,京城卫戍指挥部已经乱成了一锅粥。
“切断!快把信号切断!”
长老们对着技术人员咆哮。
“切不掉啊!对方的信号源等级太高了!它是直接覆盖了我们的底层协议!除非把全城的电都拉了!”
就在他们手忙脚乱的时候,屏幕里的安意暄动了。
她夹起一片薄如蝉翼的牛肉,在那沸腾的汤汁里轻涮了三秒。
一,二,三。
肉片瞬间变色,裹满了鲜甜的酱汁。
接着,她将滚烫的肉片在那碗生蛋液里裹了一圈。
“这个点大家应该都吃过饭了吧?”
安意暄对着镜头,将那片挂着蛋液、还在滴着汁水的牛肉送入口中。
并没有夸张的赞叹。
她只是轻轻咀嚼,嘴角勾起一抹满足的弧度。
“唔,今晚的a5和牛有点肥了。宋婉,下次记得让厨房切薄一点。”
画外音传来宋婉的声音,清脆悦耳。
“知道了安总!对了,您的牛奶玫瑰浴已经放好了,今晚加了三倍的精油,您吃完记得去泡,不然水温就不烫了。”
安意暄点了点头,又夹起一块吸满汤汁的豆腐。
“唉,这种日子真是枯燥啊。每天除了吃就是泡澡,连个能聊天的邻居都没有。”
她看着镜头,眼神无辜。
“你们在京城应该过得很充实吧?听说你们每天都要通过劳动来换取荣耀?真羡慕你们,还能吃那种……叫什么来着?营养砖?”
“那是高科技产品吧?一定很顶饿。不像我,半夜还得吃宵夜,不然饿得睡不着。”
轰——
这句话,像是一颗无形的核弹,在京城数百万幸存者的心里炸开了。
广场上,一个正在啃营养砖的工人,手里的东西吧嗒一声掉在了地上。
他看着屏幕里那块牛肉,又看了看地上那坨像呕吐物一样的绿色糊糊。
喉咙里发出一声野兽般的吞咽声。
羡慕?
那个女人在羡慕他们?
这他妈的是人话吗?
“我想吃肉……”
工人突然哭了出来,跪在地上,死死盯着屏幕,“我不想要荣耀了!我想要那块肉!哪怕让我喝一口那个汤也行啊!”
哭声是会传染的。
整个京城地下堡垒,此时此刻弥漫着一股浓烈的、名为“嫉妒”的酸味。
那些平日里被洗脑说“外面是地狱,只有京城是天堂”的谎言,在那一锅寿喜烧面前,碎得连渣都不剩。
如果那里是地狱,那请让我马上下地狱吧!
如果这里是天堂,那这天堂谁爱待谁待!
就在所有人的心理防线即将崩溃的时候,安意暄又补了一刀。
她放下筷子,拿出一张纸巾优雅地擦了擦嘴。
“对了,既然连上了,顺便发个招聘启事吧。”
“安氏度假村最近缺人手。”
“岗位一:铲屎官。负责照顾我的猫。要求:有爱心,手热。”“岗位二:修脚师。植物园的藤蔓最近长倒刺了,需要修剪。”“岗位三:奶茶试喝员。负责品尝新品,防止太甜。”
安意暄伸出三根手指。
“待遇嘛,也不高。”
“包吃包住。一日三餐都是刚才这种标准。热水澡随便洗,奶茶管够。每个月还有五百晶核的零花钱。”
“名额有限,仅限前一百名偷……哦不,是前一百名‘投奔’而来的朋友。”
说完,她对着镜头眨了眨眼,做了一个极其可爱的wink。
“我在安氏度假村等你们哦。记得,别穿那一身绿油油的工服来,太丑了,我不让进。”
滋——
屏幕黑了。
直播结束。
京城陷入了死一般的寂静。
但这种寂静只持续了不到三秒。
下一刻,如同火山爆发般的喧嚣声席卷了整个地下城。
“我要去应聘!我会铲屎!我家里以前养了五只猫!”
“滚开!那个试喝员是我的!我以前是美食品鉴家!”
“别拦着我!我要辞职!这破荣耀老子不要了!老子要去修脚!”
卫戍军团的士兵们慌了。
他们举着枪,试图维持秩序。
“退后!都退后!那是敌人的诱惑!是糖衣炮弹!”
“严禁离境!违者军法处置!”
然而,人潮汹涌。
一个年轻的士兵看着那些疯狂往出口涌去的百姓,手里的枪都在发抖。
他转过头,看了一眼旁边同样在吞口水的老班长。
“班长……你说,那个奶茶试喝员,招不招退伍兵啊?”
老班长瞪了他一眼,然后默默地把枪扔在了地上,脱掉了身上的军装。
“傻小子,还问什么?”
老班长拉起他就跑,“跑快点!一共才一百个名额!去晚了连猫砂都轮不到你铲!”
安意暄坐在落地窗前,看着远处地平线上那条如同长龙般向着度假村涌来的车灯洪流。
摸了摸怀里的白猫,笑得像只偷腥的狐狸。
“看吧。”
“我就说,没有人能拒绝a5和牛。”
“如果有,那就是没加无菌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