周日凌晨一点二十分，忘川事务所的所有通讯频道突然同时中断。
不是被屏蔽或干扰，而是被一个更高权限的信号源强行接入。
主屏幕上弹出提示框：“收到加密视频通话请求，来源无法追踪，信号加密等级：绝密。”
夏晚晴立刻尝试反向锁定，但对方的技术水平显然在她之上。
她看向陆星辰和刚刚返回的墨幽——林悦和周晓雯的住处都已经人去楼空，只有赵雨晴还在酒店安然无恙。
显然，业火在她们赶到前就完成了转移或清理。
“接进来。”陆星辰冷静地说。
屏幕闪烁了一下，随即出现一个视频画面。
画面中的背景是一间简洁到极致的书房，深色木质书架，上面整齐排列着古籍和现代科学着作。
书架前坐着一个男人，但摄像头只拍到他腰部以下：深灰色的西裤，一双擦得锃亮的黑色皮鞋，交叠的双手手指修长，皮肤苍白得近乎透明。
男人的上半身和面部都隐藏在阴影中，只有低沉而平静的声音从音响里传出：
“晚上好，陆星辰顾问，墨幽小姐，还有在监控后面的夏晚晴小姐。抱歉这么晚打扰，但我想，我们应该谈一谈。”
是“导师”的声音。
与从苏晓记忆里提取的音频片段相比，此刻的声音更加清晰、真实，带着一种从容不迫的掌控感。
“你想谈什么？”陆星辰问。
“谈交易。”导师说，“我知道你们在调查陈婉、苏晓以及其他人的案件。
我也知道你们从清道夫的实验室里拿走了一些数据。但那些只是皮毛，真正的核心数据——包括陈婉完整的实验记录、所有适配者的基因图谱、以及‘基石计划’第一阶段的研究报告——还在我这里。”
墨幽的眼神锐利起来：“条件呢？”
“很简单。”
导师交叠的手指轻轻敲击着膝盖，
“我要你的一滴血，墨幽小姐。只需要指尖的一滴，用于比对研究。作为交换，我会提供陈婉案件的完整实验数据，证明她的死是系统性犯罪而非自杀，让你们能给陈静女士一个彻底的交待。同时，我还会告诉你们名单上剩余三个高危目标的具体位置——在她们被‘回收’之前。”
陆星辰冷笑：“你觉得我们会相信你？”
“你们不需要相信我，只需要相信利益。”
导师的声音依然平静，“陈婉的完整数据能让这个案子在法律层面彻底了结，你们可以获得警方和灵调局的完全信任。
三个高危目标的位置信息，能让你们救下至少两个人——以你们的能力，这应该能做到。
而我要的，只是一滴血。对墨幽小姐来说，连轻伤都算不上。”
墨幽向前走了一步，屏幕中的摄像头似乎自动调整了角度，依然没有拍到导师的脸，但能感觉到他的“注视”。
“为什么我的血这么重要？”她问。
“科学研究需要对照样本。”
导师回答，“你拥有完整的、稳定的特殊血脉，而陈婉她们只有稀薄的片段。通过比对，我们可以更好地理解血脉传承的机制，从而……改进技术，减少未来实验中的不必要痛苦。”
他说得冠冕堂皇，但每个字都透着虚伪。
陆星辰看向墨幽，用眼神询问。
墨幽微微摇头——她也不相信，但这确实是一个机会。
“交易的时间和地点。”陆星辰说。
“明天凌晨四点，城西跨江大桥下第三号桥墩旁。那里信号复杂，有江水干扰，适合做这种……隐秘的交易。”导师说，“你们可以带不超过两个人，我会派一个代理机器人到场。墨幽小姐将血样放入机器人胸前的收集槽，机器人会同时释放数据存储器和坐标信息。整个过程不超过三十秒。”
“我们怎么确认数据的真实性？”
“夏晚晴小姐可以现场验证。”导师说，“数据存储器有外部读取接口，你们可以用自己的设备检查。
如果数据有问题，可以当场销毁，我不会阻止。
当然，如果你们反悔或试图攻击机器人……那么数据和坐标都会自毁，而那三个目标，会在天亮前彻底消失。”
他说得轻描淡写，却字字威胁。
“我们需要时间考虑。”陆星辰说。
“你们有二十分钟。”
导师看了眼手腕——镜头依然只拍到手腕以下，一块精致的机械表表面，
“二十分钟后，如果我没有收到确认回复，交易取消。而你们……就等着给那三个女孩收尸吧。”
屏幕暗了下去，通讯中断。
事务所里陷入短暂的沉默。
“陷阱。”夏晚晴首先说，“他不可能真的给我们核心数据，更不可能让我们救下剩余的目标。他要墨幽的血，一定有更重要的目的。”
“但如果我们不去，那三个女孩真的会死。”
陆星辰看向名单上那三个名字，“林悦、周晓雯……她们可能还活着，只是被转移了。如果我们放弃这次机会，她们就真的没救了。”
墨幽沉默着。她走到窗边，望着凌晨漆黑的城市，手指无意识地摩挲着陈婉那条新月项链。
“他的主要目标确实是我的血。”
她终于开口，“但这不是全部。他想看看我们的反应，想测试我们的能力，想……把我们引到那个特定的地点。”
“为什么是跨江大桥下？”
夏晚晴调出地图，“那里确实信号复杂，但也很容易布置埋伏。江水会干扰大部分探测设备，桥墩结构复杂，适合隐藏。”
陆星辰快速思考：“如果我们去，可能会中埋伏。如果不去，三个无辜者会死。这是典型的道德困境——无论怎么选，我们都会付出代价。”
“但我们可以让它变成不是二选一。”
墨幽转过身，眼中闪过一丝银芒，“他给了我们二十分钟。足够做很多事。”
陆星辰明白了她的意思：“将计就计？”
“对。”墨幽点头，“他想要我的血，想要看我们如何应对。那我们就给他一个‘应对’——一个他预料之中，却又意料之外的应对。”
计划迅速制定。
第一步，夏晚晴联系灵调局赵启明。
不是请求支援，而是请求“技术协作”——灵调局提供一套远程监控和信号追踪设备，但不派人到场，以免打草惊蛇。
第二步，陆星辰回复导师，同意交易，但要求增加一个条件：交易完成后，导师必须保证名单上所有人的安全，不得再对她们进行任何形式的“干预”。
这是一个看似合理、实则毫无约束力的要求，目的是让导师相信他们真的在乎那些受害者，从而低估他们的真实意图。
第三步，墨幽准备“血样”。但不是她真正的血——夏晚晴从灵调局的样本库里调取了一份经过处理的半妖血样替代品（来自多年前的档案案例），加入特定的能量标记剂。
这样既能满足导师的“比对研究”需求，又能在必要时追踪血样的去向。
第四步，也是最关键的一步：在交易地点周围，提前布置三套独立的监控系统。
第一套是常规的电子监控，由夏晚晴远程控制，覆盖所有可见角度。
第二套是能量场监测仪，由墨幽设置，用于探测超自然能量的波动。
第三套则是陆星辰提出的“心理地形图”——利用犯罪心理学的原理，分析桥墩周围最适合埋伏、撤退、观察的位置，并提前在这些位置放置微型传感器。
凌晨两点四十分，所有准备工作完成。
陆星辰、墨幽和夏晚晴最后一次核对计划。
“我们的首要目标不是抓住导师——他不可能亲自到场。”
陆星辰在白板上画出流程图，“首要目标是锁定信号源。那个代理机器人一定需要通过某种方式与导师保持实时通讯。我们要追踪这个通讯信号，找到导师的物理位置。”
“次要目标是保护血样不落入他们手中太久。”
墨幽补充，“血样里的标记剂会在接触空气后三小时内逐渐失效。但如果他们在三小时内完成初步分析，还是可能得到一些信息。所以我们需要在交易完成后尽快采取行动，迫使导师转移注意力。”
“第三目标才是救人。”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