凌晨那场惊心动魄的噩梦，像是给傅星遥纯净的小世界撕开了一道口子，让他窥见了成人世界也无法完全理解的、属于阴影的那一面。后半夜，他在姜晚哼唱的“安魂调”和轻柔的拍抚下，终于沉沉睡去，没再被噩梦侵扰。但次日清晨醒来时，小家伙的精神明显有些蔫蔫的，大眼睛下也有一圈淡淡的青影，不复往日的活泼灵动。
王妈心疼地准备了丰盛的早餐，可傅星遥只是拿着小勺子，有一下没一下地戳着碗里的粥，没什么胃口。他不时地偷眼看向姜晚，眼神里还残留着一丝未散尽的惊惧，以及对昨晚那些“黑黑的、不好的东西”的好奇。
姜晚看在眼里，心中有了计较。早餐后，她对王妈道：“王妈，今天天气不错，我带遥遥去后花园散散步，顺便教他认识些有趣的花草。”
王妈自然应允，只嘱咐多穿件衣裳。
傅家老宅的后花园面积不小，假山亭台，小桥流水，移步换景。时值深秋，园中几株老枫树叶子正红得绚烂，在晨光下像燃烧的火焰。空气清冽，带着草木凋零前最后的芬芳。
姜晚牵着傅星遥的手，沿着铺着鹅卵石的小径慢慢走着。她没有立刻提起昨晚的噩梦，也没有刻意说教，只是指着路边一些寻常的花草，用简单有趣的语言，告诉孩子它们的名字、习性，偶尔穿插一两个关于这些草木的小故事或民间传说。她的声音平和舒缓，语速不快，像潺潺的溪流，带着一种抚平躁动的力量。
傅星遥起初还有些心不在焉，小脑袋里似乎还在想着那些“黑手”，但渐渐地，他被姜晚口中那些新奇的知识和故事吸引了注意力，仰着小脸，听得认真，不时还会问一两个天真稚气的问题。
“阿姨，这朵小花为什么这么小？它怕冷吗？”
“阿姨，那个石头真的会‘喝’露水吗？”
姜晚耐心地一一解答，态度自然，仿佛她们真的只是一对在秋日花园里悠闲散步、认识花草的普通“姨甥”。
走了一会儿，来到花园深处一片相对开阔的草坪，草坪边缘有几块表面光滑平坦的大青石，被秋阳晒得暖洋洋的。姜晚带着傅星遥在一块背风向阳的大青石上坐下。
“遥遥，”她看着孩子被阳光晒得微微发红的小脸，声音依旧温和，却多了一丝认真，“昨天晚上，是不是被梦里的东西吓坏了？”
傅星遥脸上的轻松瞬间褪去，他低下头，小手无意识地绞着衣角，点了点头，小声说：“嗯……那些黑手，好可怕……爸爸他……”说着，眼圈又开始泛红。
“阿姨知道，很可怕。”姜晚轻轻揽住他小小的肩膀，让他靠在自己身侧，“但是遥遥，你知道吗？有时候，我们眼睛看到的东西，不一定是全部。就像……”她指向不远处一棵叶子落了大半、显得有些光秃的梧桐树，“我们现在看那棵树，觉得它叶子掉了，不好看了，好像要死了。但等到明年春天，它又会长出新的、绿油油的叶子，变得很茂盛。有些‘不好’的东西，可能只是暂时的，或者是我们还没找到正确的方法去‘看’它、‘对待’它。”
傅星遥似懂非懂地抬起头，看向那棵梧桐树，又看看姜晚。
“遥遥有一双很特别的眼睛，能看到很多小朋友，甚至很多大人都看不到的东西。”姜晚继续引导，“这本身不是坏事，就像有的人跑得快，有的人唱歌好听一样，是一种特别的天赋。但是，如果因为看到了那些东西就害怕，吓得晚上睡不着，白天没精神，那就变成坏事了，对不对？”
“嗯……”傅星遥点头，他也觉得害怕的感觉很难受。
“所以，阿姨想教你一个小小的、但是很有用的‘本领’。”姜晚微笑道，“学会了这个本领，以后你再看到那些让你不舒服的、黑黑的东西，或者做不好的梦，就不会那么害怕了。甚至，还能让你自己感觉更舒服、更精神。想学吗？”
“想！”傅星遥的眼睛亮了起来，昨晚姜晚就提过可以学本领保护自己甚至帮助爸爸，他一直记着呢。
“好，那我们现在就开始。”姜晚调整了一下坐姿，也示意傅星遥坐好，背挺直，但不要太僵硬，双手自然地放在膝盖上。
“这个本领，叫做‘呼吸’。”姜晚说。
“呼吸？”傅星遥眨眨眼，有些困惑，“呼吸……谁都会呀。”
“对，每个人每时每刻都在呼吸。但阿姨要教的，是一种‘特别’的呼吸方法。”姜晚耐心解释，“就像吃饭，每个人都要吃，但有的人吃得快，有的人吃得慢，有的人知道什么食物有营养。特别的呼吸方法，就像是给你的身体和……嗯，给你的‘小精神’（她用孩子能理解的词代替‘魂魄’），吃最有营养的‘空气饭’。”
这个比喻让傅星遥觉得有趣，他点点头，表示愿意听。
“来，先像阿姨这样，闭上眼睛。”姜晚自己先闭上眼睛示范。
傅星遥学着她的样子，也闭上了眼睛。眼前陷入黑暗，其他感官似乎变得敏锐了一些，能听到风吹过树叶的沙沙声，远处隐约的鸟鸣，还有自己有些快的心跳。
“别紧张，放松。”姜晚的声音仿佛就在耳边，轻柔地引导着，“先注意你的小鼻子。慢慢地、轻轻地，用鼻子吸气，心里默默数，一、二、三……”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