傅星遥努力模仿,小心翼翼地吸了一口气。
“好,现在,憋住一小会儿,心里数,一、二……”
“然后,慢慢地、均匀地,用嘴巴把气呼出来,心里数,一、二、三、四……要比吸气的时间长一点点。”
呼出气后,姜晚没有立刻让他吸下一口,而是说:“现在,稍微停一下,什么都不要想,就像在等一朵小花慢慢开放那么一小会儿……好,再来一次,吸气,一、二、三……”
如此反复了五六次。傅星遥一开始有些不得要领,呼吸要么太急,要么憋不住,要么呼得太快。但姜晚非常有耐心,一遍遍轻柔地纠正、引导,不催促,不批评。
“很好,遥遥学得很快。”当他有一次呼吸节奏掌握得不错时,姜晚立刻给予鼓励,“现在,我们加一点点‘想象’。吸气的时候,想象你吸进去的,是金黄色的、温暖的阳光,还有花园里最好闻的花香。它们进入你的小鼻子,流到你的胸口,让你的胸口变得暖洋洋、亮堂堂的。”
傅星遥闭着眼睛,长长的睫毛微微颤动,努力按照姜晚说的去想象。阳光、花香……暖洋洋、亮堂堂……
“呼气的时候,想象你把身体里那些让你不舒服的、黑黑的、凉凉的东西,还有害怕的情绪,都随着呼出的气,一起排出去,飘到很远很远的天边,被风吹散了。”
排出去……黑黑的、凉凉的、害怕……吹散……
如此又引导了十几轮呼吸。渐渐地,傅星遥的呼吸变得平稳、绵长而有节奏。他原本因为噩梦和恐惧而微蹙的小眉头,不知不觉舒展开来。苍白的小脸,在秋阳的照耀和规律的呼吸下,也恢复了些许红润。那种萦绕不去的惊悸感,似乎真的随着一次次悠长的呼气,被一点点排遣出去。
姜晚一直用灵识感知着傅星遥的状态。她惊喜地发现,这孩子的心神以惊人的速度安定下来,周身那因恐惧而波动紊乱的、稀薄的气场,也逐渐变得平稳、柔和。更让她心中微震的是,在傅星遥按照她引导的方法进行呼吸、并加入纯净的想象时,四周空气中极其稀薄的、自然存在的天地灵气,竟然真的被引动了一丝,随着他的吸气,极其微弱、但确实存在地,渗入他的口鼻,滋润着他纯净的身体和魂魄!
这孩子的天赋,简直是为修行而生!仅仅是第一次接触最基础的吐纳法门,就能在无意中做到轻微的“引气”!虽然这丝灵气微弱到几乎可以忽略不计,对他目前的身体也不会产生实质影响,但这背后代表的资质和潜力,让姜晚都感到震撼。
她没有点破这一点,现在还不是时候。孩子太小,心性未定,过早接触力量的奥秘并非好事。当前的目标,仅仅是帮助他稳定心神,学会基础的自我保护,建立正确的认知。
又过了约莫一刻钟,姜晚见傅星遥呼吸已经完全平稳,甚至隐隐有了一丝韵律感,小脸上也浮现出恬静放松的神色,才轻声开口:“好了,遥遥,慢慢地,睁开眼睛。”
傅星遥长长的睫毛颤了颤,缓缓睁开了眼睛。那双大眼睛里,先是一丝茫然的雾气,随即迅速变得清澈明亮,之前的惊惧和疲惫似乎一扫而空,取而代之的是一种宁静的、仿佛被清水洗过的透亮感。
“阿姨……”他看向姜晚,声音软软的,带着惊奇,“我觉得……好舒服。胸口这里,真的有点暖洋洋的。刚才,好像真的把黑黑的、怕怕的东西呼出去了!”
姜晚微笑着摸摸他的头:“这就是‘特别呼吸’的本领。以后,如果遥遥再觉得害怕,或者晚上做了不好的梦醒来,就可以像刚才那样,闭上眼睛,用阿姨教的方法呼吸一会儿。记住,吸气的时候想好的、温暖的,呼气的时候把不好的、凉凉的送走。多做几次,就会好很多。”
“嗯!我记住了!”傅星遥用力点头,小脸上满是认真,接着又有些期待地问,“阿姨,那我每天都可以这样‘呼吸’吗?这样是不是就能变得更厉害,以后……以后就能帮爸爸赶走黑黑的东西了?”
孩子的思维直接而纯粹,学会了新本领,立刻就想到了保护爸爸。
姜晚心中温暖,又有些酸涩。她将孩子揽进怀里,柔声道:“当然可以每天练习。不过,帮助爸爸是件很不容易、需要很多很多本领和耐心的事情。遥遥先把自己照顾好,学会不害怕,让自己的‘小精神’变得棒棒的,这就是对爸爸最大的帮助了。其他的,交给阿姨,好吗?”
傅星遥靠在姜晚温暖的怀抱里,闻着她身上那股令人安心的、清冽干净的气息,只觉得无比踏实。他乖乖地“嗯”了一声,小声说:“我会好好练习,不害怕。阿姨,你也要好好的,不要像爸爸一样累。”
孩子稚嫩的话语,却像最柔软的羽毛,轻轻拂过姜晚的心尖。她抱紧了这个懂事得让人心疼的小家伙,目光却投向了主宅的方向。
傅瑾行,你的儿子,有着你无法想象的纯净与天赋。他正在用自己的方式,努力变得坚强,想要保护你。
而你,也要加油啊。
阳光暖暖地洒在相依的两人身上,在深秋的花园里,投下温暖而宁静的影子。
远处,主宅某扇窗户后,傅正鸿静静立在帘后,望着花园里那对“姨甥”的身影,苍老的眼中情绪复杂,最终化作一声几不可闻的叹息,手中佛珠,捻动得越发缓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