姜晚站在那栋清代老宅天井里,四周拉着警戒线,空气中弥漫着陈腐木料和泥土的气息。墙角临时摆放着一张铺着红布的长桌,上面正是那个从墙内挖出的青灰色陶罐,以及旁边托盘里几件孩童的旧衣帽和生锈的铃铛,还有一张摊开放置、边缘已经酥脆的泛黄纸张。
纸张上扭曲怪异的文字,在自然光下显得越发阴森。
姜晚没有贸然靠近,只是站在几步外,凝神观察。片刻后,她示意旁边人递过来一双新的白手套,戴好,又取出一小包用油纸包裹的暗黄色粉末。
她将粉末轻轻撒在陶罐周围,形成一个不规则的圈。粉末落地的瞬间,周围几人似乎都觉得身上莫名一轻,连日来那种如影随形的压抑感和寒意消散了些。
姜晚这才小心地走上前,目光先掠过那些孩童旧物,最后定格在那张纸上。她没有直接触碰纸张,而是从随身携带的布囊中取出一根通体乌黑的木针。
她用木针的尖端,极其缓慢地悬停在纸张上方约一寸处,沿着那些扭曲文字的笔画走势,虚虚勾勒。随着她的动作,木针尖端似乎有微弱到几乎看不见的流光闪过,而纸张上那些原本只是觉得怪异的文字,竟隐隐透出一股令人心悸的阴寒感,仿佛有看不见的冰冷视线从纸上透出。
旁边的老专家和几个胆大的技术员屏住呼吸,眼睛一眨不眨。
突然,姜晚手腕一顿,木针停在了纸张右下角一个形似扭曲人形的符号上。那符号的颜色似乎比其他部分更深一些,隐隐发褐。
“找到了,魂印。”姜晚低声道,声音冷静,“这不是普通的契约,这是一道‘锢魂契’。书写者将自己的生辰八字与特定咒文混合,以夭折孩童的指尖血或心头血为墨,将孩童的魂魄强行拘役封印在这符纸中,使其化为怨灵,永世受其驱使,不得超生。这陶罐是养魂瓮,木偶是寄灵体,铃铛是用来召唤和驱使的媒介。你们动土惊扰,言语血气又冲撞了封印,里面的东西自然要找上你们。”
她说着,收回木针,又从布囊中取出三张空白黄符纸,咬破自己右手食指指尖——动作快得旁人来不及反应。鲜红的血珠渗出,她以指代笔,迅速在三张符纸上勾勒出繁复的图案。
三张“破煞安魂符”一气呵成。她将其中两张符分别递给那位李工和碰过纸张的年轻技术员小张:“贴身收好,七日内不要离身,不要见血光,不要去阴气重的地方。晚上睡觉如果再做噩梦,把符纸压在枕头下。”
两人连忙双手接过,紧紧攥住。说来也怪,符纸入手,一股温煦之意便从掌心蔓延开,连日来萦绕不去的惊惧惶然竟平复了不少。
姜晚拿着第三张符,走到长桌前。她将符纸悬在陶罐上方,口中默诵净天地神咒,声音低而清越。诵咒完毕,她并指如剑,虚空一点那符纸,低喝一声:“敕!”
黄符无风自燃,落下点点带着淡金色的灰烬,精准地落入陶罐和那张泛黄的“锢魂契”上。就在灰烬接触的刹那,那纸张猛地无火自燃,腾起一股带着刺鼻腥气的火焰,火焰中似乎有极其微弱的孩童哭泣声一闪而逝,随即化为青烟消散。
做完这一切,姜晚才轻轻舒了口气,对旁边目瞪口呆的众人道:“可以了。邪契已破,怨魂已被超度。陶罐和里面的东西,用朱砂混合糯米粉填埋,选个向阳开阔的地方,深埋三尺以下即可。这座宅子,多开窗通风,用艾草熏烤三日,便无碍了。”
老专家激动得连连道谢,握着姜晚的手不住摇晃。李工和小张更是感激涕零,几乎要跪下磕头,被姜晚拦住了。
事情解决,婉拒了当地的盛情宴请,姜晚当天下午便踏上了返程的飞机。她靠在椅背上,闭目养神。拿到了应得的功德,更重要的是,那张“锢魂契”上的部分符文结构,让她感到一丝莫名的熟悉——与她之前在傅家藏书阁禁书区,以及周主任发来的南洋巫蛊资料中见过的某些符号,有异曲同工之妙,都透着那股子阴毒邪祟的气息。
这让她对傅家诅咒的南洋源头,有了更强的直觉。
回到傅家老宅时,傅瑾行还没回来,傅星遥被保姆王姨带着在游戏室玩。姜晚先回房调息了片刻,恢复些精神,便径直去了书房。
她没有开大灯,只拧亮了书桌上的一盏复古台灯。暖黄的光晕照亮桌案,上面已经摆放着她临行前让林哲帮忙整理出来可能与南洋巫蛊有关的古籍复印资料,以及周主任那边发来的加密档案中的相关部分。
她沉下心,开始仔细比对、研究。时间一点点流逝,窗外夜色渐深。那些扭曲的符文、诡异的仪式记载、骇人听闻的邪术效果,在她脑中逐渐串联、勾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