直到书房的门被轻轻推开,傅瑾行端着一杯温热的参茶走了进来。
“回来了?事情还顺利?”他将茶放在姜晚手边,目光扫过桌上摊开的、令人不适的图文。
“解决了。”姜晚端起参茶喝了一口,温热微苦的液体入喉,缓解了些许疲惫。她指着资料中几处用红笔圈出的地方,以及自己刚刚在旁边白纸上临摹的从南方那张“锢魂契”上记下的几个关键符号,“你看这里,还有这里……这种勾连血脉、作用于魂魄、并且代代相传的恶毒咒法,在中原正统传承中极为罕见,手法也迥异。但在这些关于南洋,尤其是暹罗、马来一带古老巫术的记载中,却有不少类似的东西。它们往往与血脉、生辰、甚至祖坟风水紧密相连,目的也多是夺运、替死、或者……夺舍续命。”
傅瑾行在她身旁坐下,眉头紧锁,仔细看着那些令人不快的图案和描述:“你的意思是,我身上的诅咒,很可能就是这类南洋邪术的一种?”
“可能性非常大。”姜晚放下茶杯,指尖点在那几个相似的符号上,“而且,这种层级的邪术,施术条件极为苛刻,反噬也极重。施术者自身必然也要付出巨大代价,或者有特殊的媒介和地点要求。最关键的是,它通常需要被施术者至亲之人的配合,或者至少是能接触到被施术者生辰八字、贴身物品、乃至祖坟的人。”
傅瑾行眼神骤然一冷:“内鬼。”
“对,而且很可能是家族内部,地位不低,知晓核心秘密的内鬼。”姜晚肯定道,“否则,很难解释诅咒为何能如此精准地针对傅家直系血脉,代代相传。当年下咒之人,必定得到了傅家内部人的协助,甚至可能就是傅家自己的人。”
书房内的空气仿佛凝固了。这个推论,比之前任何猜测都更让人心头发寒。
“有方向吗?如何追查?”傅瑾行声音低沉。
姜晚从资料底部抽出一张略显陈旧的复印件“这是从周主任给的加密档案里找到的,记录不全,像是从某本更早的民间调查笔记中摘抄的。里面提到,大概四十多年前,在邻省一个很偏僻的山区县城,曾有过一个从南洋回来的老神婆,据说很有些古怪本事,尤其擅长解决一些‘阴私的、血脉里的毛病’。但后来不知怎么,突然就销声匿迹了。记录的人当时想去寻访,但没找到具体地址,只听说那神婆姓‘吴’,好像原本不是本地人,是年轻时嫁过去的。”
她看向傅瑾行:“时间上,和你曾祖父、祖父那两代出事的时间点,有重合。这个吴神婆,即便不是当年直接下咒的人,也很可能知道些内情,或者认得类似的手法。我想去一趟那里看看。民间往往藏匿着正史不载的线索。”
傅瑾行几乎没有犹豫:“我跟你一起去。”
“你不用处理公司的事?”姜晚问。她记得他最近有个重要的跨国并购案在关键时刻。
“公司的事可以远程处理,或者让林哲暂时盯着。”傅瑾行语气不容置疑,“这件事,我必须亲自去。而且……”他顿了顿,声音更低了些,“遥遥这两天,做梦更频繁了,昨天半夜惊醒,哭着说梦到那个黑影子从爷爷的画像里爬出来,要抓他。我让王姨暂时用布把那幅画盖起来了。”
姜晚心下一沉。傅星遥的感知越来越强烈,这不是好兆头。诅咒的活性在增强,或者,暗处的东西正在蠢蠢欲动。
“那就一起去。”姜晚拍板,“尽快出发。那个地方很偏,需要做些准备。另外,关于你们傅家祖上,尤其是你曾祖父、祖父那一辈,有没有什么人,曾经长期在南洋一带活动,或者与来自南洋的人有过密切接触,甚至,有没有什么人,在那个时期行为异常,比如突然重病痊愈、性情大变、或者对家族事务表现出超乎寻常的‘关心’?”
傅瑾行沉思片刻,眼中寒光闪烁:“我需要调阅一些更老的家庭档案和记录。有些事,我父亲去世得早,未必都告诉我。”
两人对视一眼,都看到了彼此眼中的凝重。
南洋邪术,血脉诅咒,家族内鬼……线索如同黑暗中潜伏的毒蛇,逐渐显露出狰狞的轮廓。而他们,必须赶在毒蛇再次噬人之前,找到它的七寸。