低语荒原的跋涉是一场对灵魂的凌迟。时间失去了意义，只有那永恒的精神噪音和脚下仿佛永无止境的灰白沙砾。肖飞和林薇如同行走在噩梦深处，依靠着星辉石的微光、守夜人磐石般的背影以及彼此间无声的支撑，对抗着层出不穷的幻觉侵蚀和意志消磨。肖飞大腿外侧自残的伤口已经麻木，疼痛成了他保持清醒的锚点。林薇的掌心也被自己掐得血肉模糊。
当那道黑色的山脊线终于不再遥远，而是如同巨墙般耸立在眼前时，两人几乎要虚脱倒地。
山脊并非天然形成。靠近了看，它更像是由无数巨大的、规则不一的黑色玄武岩块垒砌而成，岩块表面光滑异常，覆盖着一层薄薄的、冰冷的露水，没有任何植物或苔藓生长，与下方死寂的荒原浑然一体，却又透着一股人工的、超越时代的宏伟与诡异。
一条狭窄的、几乎是垂直的石阶，如同天梯般凿刻在陡峭的岩壁上，蜿蜒向上，消失在灰蒙蒙的雾气中，通向山脊顶端的那个平台——观星台。
“到了。”守夜人陈的声音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凝重，他抬头望向那高耸入云（如果那铅灰色的混沌也能称之为云）的石阶，眼神复杂。“最后的考验，在上面。”
他递给肖飞和林薇每人一小片暗蓝色的、散发着清凉气息的叶子。“含在舌下。能暂时提升精神的敏锐度，帮助你们抵抗登顶过程中最强的精神冲击。但效果只有一刻钟，过后会更加疲惫。”
肖飞和林薇依言照做。叶子入口即化，一股清凉之意直冲头顶，仿佛给过度使用、濒临过热的大脑泼了一盆冰水，瞬间驱散了不少混沌和疲惫，耳边的低语噪音似乎也被过滤掉了一层，变得遥远了一些。
“跟紧我，不要往下看。”守夜人叮嘱一句，率先踏上了石阶。
石阶湿滑冰冷，宽度仅容一人通过。攀登的过程是对体力、意志和恐高症的三重考验。下方是那片令人疯狂的灰白荒原，上方是未知的观星台，两侧是深不见底的黑暗虚空，仿佛一旦失足，便会永坠虚无。
低语在这里变得更加“精准”。它不再制造大规模的幻觉，而是如同最恶毒的耳语者，直接挖掘攀登者内心最深的恐惧与遗憾。
肖飞的脑海中，不断闪回着战友在眼前牺牲的画面，闪回着孙伟扭曲的面孔，闪回着父母可能早已在空难中罹难的、他从未敢细想的悲痛。一个声音在他耳边不断蛊惑：“你救不了任何人……你的坚持毫无意义……放弃吧，融入寂静，再无痛苦……”
林薇则仿佛听到了父亲在病榻上的呻吟，看到了肖飞重伤倒地、气息全无的幻象，感受到了萨拉博士坠落时那无尽的黑暗与孤独。“你太弱小了……你只会拖累别人……放手吧，让他自由……”
两人死死咬着牙，舌尖传来的清凉感和淡淡的苦涩帮助他们维持着最后一丝清明。他们眼中只有前方守夜人那稳定向上移动的背影，只有脚下湿滑却坚实的石阶，只有胸口中那团不肯熄灭的、名为“责任”与“希望”的微弱火焰。
攀登仿佛持续了一个世纪。
终于，前方的守夜人停下了脚步。
他们登顶了。
山脊顶端，出乎意料地平坦开阔，形成一个直径约五十米的圆形平台。平台地面由一种更加深邃、近乎纯黑的石材铺就，打磨得光可鉴人，倒映着铅灰色的诡异天穹。平台边缘，均匀分布着十二根残缺不全的、高约三米的乳白色石柱，它们以一种玄奥的方位矗立着，仿佛曾经支撑过某种宏伟的穹顶，如今只剩下基座和部分柱身，表面布满了风化侵蚀的痕迹和更加古老、复杂的“源初语”刻痕。
而在平台的正中央，并非什么权杖，而是一个低矮的、同样由黑色石材砌成的圆形祭坛。祭坛表面光滑如镜，中心有一个巴掌大小的、凹下去的复杂符号，那符号的线条流动着极其微弱的、仿佛随时会熄灭的乳白色光晕。
本章未完，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