铁颚的话如同投入死水潭的石块，在肖飞和林薇心中激起惊涛骇浪，又在洞窟压抑的沉默中缓缓沉底。逃生舱。各凭本事。另一批客人。每一个词都冰冷刺骨，将残存的理想主义外壳彻底剥去，露出生存最赤裸的内核。
篝火噼啪作响，映照着“拾荒者”们各异的神色。疤脸独眼中的贪婪几乎不加掩饰，博士则陷入沉思，手指无意识地敲打着膝盖上的厚书。小鼠依旧蜷缩着，仿佛想把自己藏进阴影。幽影重新闭上了眼睛，仿佛一切与她无关。
肖飞能感觉到林薇抓着他胳膊的手在微微颤抖。他深吸一口气，压下翻腾的气血和更深处信仰崩塌带来的眩晕感。现在不是崩溃的时候。无论“灯塔”是救赎还是骗局，是使命还是逃生的机会，它都是他们目前唯一能抓住的东西。
“合作。”肖飞的声音打破了寂静，嘶哑却带着一种认命后的冷静，“我们跟你们合作。但信息共享，我们需要知道你们掌握的所有关于‘灯塔’和‘信天翁号’的线索。”
铁颚似乎对他的决定毫不意外，只是微微颔首。“明智的选择。”他走回篝火旁坐下，“博士。”
戴着破旧眼镜的老者抬起头，推了推眼镜，声音带着学者特有的平稳腔调：“‘信天翁号’的官方记录是极地科考船，但根据我们多年来在破碎海岸搜集到的碎片化信息，包括部分破译的航行日志和那个……”他看了一眼肖飞手中的共鸣石，“……被你们激活的遗物讯息来看，它很可能肩负着更隐秘的使命——监测，或者说，试图接触‘星瞳’文明遗留的‘初源之息’。”
他翻开膝上的厚书，里面并非印刷的文字，而是密密麻麻的手写笔记、粘贴的残破图纸和照片。“‘灯塔’，在信天翁号的内部代号是‘方舟协议’。它并非传统意义上的建筑或设施，而是一个……移动式生态维持与跃迁引擎原型机。设计目的是在极端环境或文明危机下，保存生命与知识的火种，并进行……有限度的空间跳跃。”
空间跳跃？！肖飞和林薇瞳孔骤缩。这已经完全超出了他们对现有科技的认知！
“当然，那只是理论设计。”博士补充道，语气带着一丝嘲讽，“以人类的科技水平，能否真正启动并控制它都是未知数。而且，根据我们找到的、信天翁号最后发出的、严重受损的工程报告显示，‘方舟协议’在迫降过程中严重受损，能量核心‘初源之息样本’失稳，与主控单元失去联系。它很可能已经变成了一座无法移动、能源即将耗尽的……钢铁棺材。”
“所以，‘灯塔’既是希望，也是坟墓。”铁颚总结道，语气平淡，“找到它，或许能靠着里面残存的维生系统和知识库多活一段时间，或许能碰运气修好它跳离这个鬼地方，也或许……只是换个地方等死。”
他看向肖飞：“现在，说说你们知道的。守夜人临死前，除了指引方向，还留下了什么？那个石头，”他指着共鸣石，“它似乎……不太一样了。”
肖飞沉默片刻，决定透露部分信息以换取信任，但保留核心。他将守夜人最后“种子已留下”的意念，以及共鸣石似乎被守夜人的牺牲和节点能量进一步激活的情况简要说了一遍，但隐去了关于“归零低语”和星空净化光束的具体细节。
“种子……”博士眼中精光一闪，若有所思地看向共鸣石，“难道是指……权限？或者某种……引导信标？”
铁颚没有追问，只是点了点头：“很好。看来这把‘钥匙’比我们想象的更有用。”他站起身，“休息几个小时。天亮前出发。‘灯塔’的位置，我们大致有方向，但需要穿越‘共鸣谷’，那里是‘聚合体’的老巢，也是……能量干扰最强的地方。你们的石头，到时候可能会引来大麻烦，也可能会成为指路明灯。”
他分配了任务和守夜顺序，便不再多言，自顾自走到一旁角落，开始检查和打磨他的武器——那根血迹斑斑的钢管。
洞窟内再次陷入沉寂，只剩下篝火的燃烧声和外面隐约的海浪。疤脸抱着他的鱼叉枪靠在箱子上假寐，博士继续埋头于他的笔记，小鼠似乎睡着了，幽影依旧如同雕像。
林薇扶着肖飞在离篝火稍远、相对干燥的地方坐下，拿出所剩无几的草药，小心地帮他处理腿上和身上的伤口。她的动作很轻，眼神里充满了担忧和后怕。
“肖飞……”她低声问道，声音几乎微不可闻，“我们……真的能相信他们吗？还有……‘灯塔’……”
肖飞看着她苍白疲惫的脸，心中涌起一股复杂的情绪。他伸手，轻轻握住她冰凉的手。“不知道。”他如实回答，声音低沉，“但我们现在没有别的路。守夜人用命把我们送到这里，不管‘灯塔’是什么，我们都必须去看一看。”他握紧了手中的共鸣石，那温润的触感带来一丝奇异的心安，“而且，我相信守夜人。他留下的‘种子’，绝不会只是一个逃生舱的钥匙那么简单。”
林薇看着他那双即使在绝境中也依旧燃烧着不屈火焰的眼睛，心中的彷徨似乎被驱散了一些。她用力回握了一下他的手，点了点头。
几个小时的休息短暂而不安。肖飞在半梦半醒间，仿佛又听到了那“归零的低语”，冰冷而浩瀚，但这一次，那低语似乎……变得遥远了一些，仿佛被某种更加温暖、更加坚定的东西隔绝在外。是共鸣石的力量？还是他自身意志的变化？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