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因太多人只会照本宣科。见阵型就背口诀,遇敌军便喊冲杀。可战场是活的。人会惧,会饥,会迷途,会临阵脱逃。你刚才说‘修局’,说明你懂——仗不是摆出来的,是救出来的。”
他转身自箱中取出一方新沙盘,尺寸更小,却精细刻画山川河流。
“现在换你问我。”他说,“若我要攻一座城,三千兵力对一万守军,你如何破局?”
雪斋接过沙盘,置于案上。指尖划过城池轮廓。
“先断其粮道。”他道,“围而不攻,耗其三月。守军必生内乱。再收买内应,夜启城门。三千人分五批潜入,严禁烧杀,只控要害。天亮前掌控全城。”
黑田颔首。
“若守将早备半年存粮呢?”
“那就反其道而行。”雪斋说,“佯装撤军,遗空营以为饵。待其出城追击,中途设伏绞杀。同时令细作散布谣言,称主将欲降,动摇军心,引发内斗。”
黑田笑了。
“你这脑子,不去当军师可惜了。”
雪斋低头凝视沙盘,指尖停于一条河道之上。
“其实还有一招。”
“讲。”
“挖渠引水,淹城。”
黑田骤然抬眼。
“你见过穴攻之术?”
“未曾。”雪斋答,“但我走过许多地方,见过河水如何冲毁堤坝。只要寻得上游合适之处,掘通河道,水自会寻路而下。”
黑田注视着他,眼神已非考校,而是郑重审视。
“你何时学会这般思虑的?”
“在京都药铺时。”雪斋道,“我看伤兵伤口,便知刀刃来路,从而推演出对方招式。后来习剑、修忍术、研算账,皆循此法——观果溯因,逆推其源。”
黑田缓缓落座。
“那你如今可知我是谁?”
“你是丰臣家的军师。”雪斋答,“但你所谋不止胜败一场战役。你在思考,如何让这一万人皆得以存活。”
黑田未语。良久,端起茶杯,浅饮一口。
“明日此时,你再来。”
“做何?”
“继续摆局。”
“然后呢?”
“直到你能赢我为止。”
雪斋点头。
他转身欲下楼。行至楼梯口,身后传来声音。
“你带来的那张纸……写的什么?”
雪斋从怀中取出草纸,递予黑田。
黑田展开一看。纸上写着:“海战补给与火力配置初步设想”。
他阅毕,未归还,亦未收纳,只是轻轻置于案上。
“海上的事,我也在想。”他说,“等你想明白了,我们再谈。”
雪斋走下楼梯。风吹起衣角。他伸手轻抚左眉骨旧疤,脚步未停。
城楼下,马匹仍在等候。他翻身上马,勒缰调头,向东而去。
夕阳西斜,身影拉得很长。
骑行十里,他停下饮水。从怀中取出新纸笔,开始绘制。
画一艘战船,甲板装置五门铁炮,炮管共连于一根横梁。
旁注一行字:齐射一次,威力翻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