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是。”
雪斋起身，抱起沙盘准备离开。
“等等。”义道没回头，“你带来的那封萝卜印文书……我烧了。”
雪斋停下脚步。
“我知道它是假的。但我也知道，秀吉已经在推劳役折税。你借势，我不拆穿。这是聪明。可别以为我能一直睁一只眼闭一只眼。”
“属下不敢。”
“去吧。”
雪斋退出政务厅，门在他身后关上。外面天光微亮，几个巡查武士在走廊尽头走过，没人看他一眼。
他站在廊下，右手伸进袖中，摸了摸那枚金印。齿痕还在，清晰可辨。
他想起京都废墟里找到的砒霜瓶，想起四次郎塞给他的伪造文书，想起盛政扔来的刀囊和解毒粉。这些人没一个真正安全，可他们都把最重要的东西交给了他。
现在轮到他了。
他走下台阶，穿过庭院，来到工役所临时搭建的木棚。桌上摊着西南三郡的地图，是他昨夜亲手绘制的。他铺开新纸，拿起炭笔，开始画西川村的渠道走向。
一级堰坝选址在溪流交汇处，石头要从北山运来。主渠宽六尺，深四尺，每隔三十步设一道分流闸。二级蓄水池底部铺黏土防渗，周围种柳树固堤。三级调节池加装木闸门，雨季人工控制排水量。
他写下所需人力：壮丁四百，工期二十日。石料八百担，由佐藤家马队负责运输。工具由民政所提供，损耗计入工账。
正写着，门外传来脚步声。一个年轻书吏抱着几卷户籍册进来，放下后问：“大人，这些是西川村的户数和劳力登记，您要看吗？”
雪斋点头。“放这儿。”
书吏犹豫了一下。“您真的要在那儿修水渠？那边土地贫瘠，往年收成差，村里人都快走光了。”
“就是因为快走光了，才更要修。”雪斋头也不抬，“人走了，地荒着，税收不上来。水来了，田能种，人就会回来。人回来了，村子才有活气。”
书吏没说话，默默退了出去。
雪斋继续写。他列出每日进度表，监督人名单，还画了一个简单的公示板样式——左边写参与户，右边写未参与者，中间标出每日工程进展。
最后一行，他写下：“开工日定为三月十七，春播前十日。当日，本人亲赴西川村主持破土仪式。”
他放下炭笔，吹了吹墨迹。
窗外，一群麻雀落在屋檐上，叽喳叫了几声，又飞走了。
雪斋伸手摸了摸左眉的疤。那是江户比武时留下的。那时候他只想赢一场仗，拿一把好刀。现在他手里没有刀，却握着比刀更重的东西。
他站起身，把图纸卷好，绑上细绳。
下一步，是找工匠核料，调民夫名册，还要去仓库清点铁锹、镐头、绳索的数量。
他走出木棚，阳光照在脸上。远处政务厅的屋顶泛着青灰的光。
他抬起手，挡住阳光，看了一眼西南方向的山影。
那里很快会有水流下来。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