雪斋站在竹筏上,身边是昨晚答应帮忙的三个老渔民。竹筏藏在一处浅滩后面,上面盖了渔网和海草。
敌船越来越近。领头的是一艘关船,挂着南部家的三日月纹旗。他们显然发现了那艘“粮船”,紧追不舍,一路冲进了蟹口湾。
就在最后一艘船进入湾口时,潮位变了。
一开始只是船身轻微晃动,接着整支舰队开始偏转。有船长下令掉头,但水流太急,舵根本拉不回来。第一艘船撞上暗礁时发出巨响,像是石头砸碎了木桶。紧接着第二艘、第三艘……接二连三地撞上去。
火光从断裂的船体里冒出来。有人跳海,但很快就被卷进漩涡。十七艘船没能逃出来,全卡在礁石之间,像被钉住的鱼。
雪斋一直站在竹筏上没动。他的左手紧紧握着桨,指节发白。右肩不知什么时候湿透了,是浪花溅上来的。一个老渔民递给他一件油布蓑衣,他接过披上,没说话。
火越烧越旺,照得海面通红。残骸在水里打转,有些还挂着旗子。
“你早算好了?”老渔夫问。
“黑田大人送来一封信。”雪斋从怀里掏出一张皱巴巴的纸,“上面写着‘涨如奔马,退若抽丝,借势者生,逆流者亡’。我没见过海图,只能靠你们带路。”
老渔夫哼了一声,“读书人就是爱说古话。其实意思很简单——别跟水斗。”
雪斋低头看着怀里的木片,上面密密麻麻记满了时间、方向、流速。他把它收进贴身的衣袋。
“明天这个时候,我要三百个懂这股流的人。”
老渔夫看了看他,又看看海里的残船,忽然笑了。
“那你得请我们喝酒。”
“好。”
天快亮时,最后一只燃烧的船也沉了下去。海面上漂着木板和尸体,远处还有几艘侥幸逃出的敌船正慌忙往回跑。
雪斋站在竹筏边上,望着南部家港口的方向。那里还什么都看不见,只有灰蒙蒙的一线轮廓。
风很大,吹起他灰蓝直垂的下摆,露出腰间的双刀。他没有伸手去扶,也没有拔刀。
他对老渔夫说:“你刚才说,这水流像什么?”
“像嘴。”老渔夫指着海湾,“一张张开的嘴,专吃不听话的船。”
雪斋点点头。
他坐下来,拿起桨,轻轻划了一下。竹筏缓缓离开浅滩,朝岸边移动。
海面渐渐安静。
一只海鸟飞过,落在不远处的礁石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