亲兵低声问:“要不要审?”
“等他醒。”雪斋站起身,“现在审也没用。先关在这儿,不准任何人靠近。”
他走到木箱前,拿出那支竹简。上面写着“鹰谷哨所”四个字。风吹动竹简一角,露出背面一行小字——那是他加的备注:“若未按时运粮,则哨所无援”。
这是假情报的一部分。真正的粮草调动计划藏在另一份密令里,由千代亲自送往北岭村。
雪斋把竹简放回原处。他左手伤口又裂开了,血顺着指尖滴到地上。他没包扎,只是用布条重新缠了圈。
“你盯了我多久?”他对着昏迷的细作说,“从市集开始?还是更早?”
外面传来脚步声,亲兵报告四周已清查完毕,没发现接应的人。雪斋点头,让他们轮班看守。
他坐在粮仓角落的木箱上,手里握着铜镜。镜子里映着月光,还有他自己半边带血的脸。
三年前他以为放过一个人是仁慈。现在他知道,仁慈要有眼睛,也要有刀。
这个细作能准确找到军令存放点,说明内部有人通风报信。市集、账册、税厅都查过了,问题不在明处。
他在心里列出几个名字:负责登记的文书、管理粮仓的副官、最近调来的守城兵。
都不是好查的。
但这个人落网,就是突破口。
雪斋把铜镜翻过来,看到背面有一道划痕。他用指甲刮了刮,发现是刻上去的一串数字:七、二、九。
可能是密码,也可能是某个时间编号。
他收起镜子,走到细作身边。那人脸上刀疤在火光下显得更深。雪斋伸手摸了摸自己的左眉骨——那里也有疤,是江户比武时留下的。
两个伤疤的人,在这乱世相遇。
“你想死?”雪斋低声说,“不行。我不会让你这么轻易就解脱。”
他站起身,对亲兵说:“天亮前谁也不准进来。若有传令的,就说我不见客。”
亲兵应声退下。
雪斋重新坐下,盯着细作的脸。他记得三年前那晚,火光中对方回头看他一眼,眼神里没有恨,只有任务未成的不甘。
现在这双眼睛闭着,但雪斋知道,等它睁开,还会是一样。
风从门缝钻进来,吹动竹简。上面“鹰谷”二字在火光中晃了一下。
雪斋伸手压住竹简边缘。他的手指沾着血,在竹片上留下一道红印。